如今北境边关战事將近,冬日严寒,士兵冻伤无数。再加上刀剑无眼,伤口极易化脓感染。
这烈酒既能清洗伤口防腐,又能几口下肚驱寒壮胆。
高浓度的烈酒此刻也该被那位军医上报,列为军需了。
沈琼琚算算时间,她依稀记得这场战事起於明年初春,甚至麦子都没长结实。
一个多月时间,足够她再生產一批了。
上一世,闻修杰靠这酒,赚得盆满钵满,还给自己博了个“义商”的美名。
这一世的义商何不由他来做。
“掌柜的,”沈琼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单子,接得好。”
王掌柜一愣。
“不仅要接,还要做得更好。”沈琼琚转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货架上那些蒙尘的酒罈。
“这酒日后都供给那位大夫,他还回来的,去通知酒坊那边,全力整酿烈酒,度数越高越好,不必在乎口感,只要够烈!”
“啊?大小姐,这……”王掌柜懵了,“这烈酒除了那怪大夫,谁喝啊?咱们沈家最出名的可是靖边春啊。”
“以后会有人抢著喝的。”沈琼琚没解释,只是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柜檯边缘。
“还有,”沈琼琚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去打听一下,大枣村那边,今年葫芦的收成如何。”
“葫芦?”王掌柜觉得自己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对,葫芦。还有竹子,要那种粗壮的老楠竹。”沈琼琚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闻修杰那得意的嘴脸。
那个畜生虽然人品低劣,但在敛財上確实有一套。
军中行军打仗,最忌讳罈罈罐罐的易碎品。闻修杰当年就是把酒装在轻便耐摔的干葫芦和竹筒里,还在上面烫上“壮行”二字,虽然卖给军中价格不高,但架不住量多啊。
既然他这辈子只是个百户,那这发財的点子,她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大枣村离这儿不远,那边地薄,种不出庄稼,家家户户都种葫芦卖给小孩做瓢玩,便宜得很。”王掌柜虽然不懂,但还是老实回答。
“全收了。”沈琼琚淡淡道,“有多少收多少。另外,找几个手巧的匠人,把竹子截成一尺长的竹筒,打磨光滑,做成酒壶。记住,这事要悄悄办,別让人看出端倪。”
王掌柜不理解,他眉毛都拧在一块。沈家酒肆目前帐上有多少钱,他来著一个来月看得明明白白。
生意明明都不行,家里外嫁姑娘还要去买那么多小孩儿玩的小玩意儿,这事儿不行,他必须得跟怀德老哥说道说道。
“怎么?有问题?”沈琼琚挑眉。
“没、没问题!”王掌柜连忙摆手,“我这就去办!”
沈琼琚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袋银子拍在柜檯上:“这是定金,不够再去帐房支,记住,我要快。”
那是裴珺嵐给她的那袋子现银,还她给办老爷子丧事的钱。
沈琼琚这边跟王掌柜交代完就准备再去一趟沈家村。
今天早上怀德堂叔说沈家村酿酒坊又出现问题了,他著急忙慌就去查看咋回事了。
因为他几乎每天都要往沈家村跑,酒坊似乎很难运营。
父亲这边手还没有完全恢復好,总是说手指痛。所以酿酒那边只能他去日日盯著。
“走,去沈家村。”她登上骡车,对沈松吩咐道。
沈家村在城外二十里,是沈家的祖籍,也是沈家酒坊的根基所在。
骡车出了城,路面变得顛簸起来。沈琼琚坐在车厢里,隨著车身晃动,思绪却飞快地转动著。
这批酒,虽是她翻身的筹码,但是和军中打交道,少不了中间人,否则她只有吃亏的份,说不得连方子都保不住。
沈琼琚闭目养神了一会,突然想起一个人——赵百户。
就是当时在劳役营帮知沿给裴守廉请大夫的那个百户,他之前经常来府上做客,把裴知晦和裴知沿都当弟弟看。
这人不仅和裴家亲近,而且人品过硬,更重要的是这个赵祁艷是燕侯爷的小儿子,特地来边关歷练的,他罩著的生意,总不会有人不长眼要插手吧。
之前听裴知晁说,赵祁艷这个刺头儿一开始很难管教,所有千户都不想要这个烫手的山芋,他无奈將人收入自己的千户所,两人较量了好几场,这小子才彻底信服他。
而作为裴知晁的遗孀,或者是裴知晦这个亲弟弟直接出面,这个生意就稳了
想到这里,沈琼琚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她在心里不由感嘆:蘅娘啊蘅娘,此时你应当还在西寧府城的青海湖打盐井,想必也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了,而我也开始了自己的经商事业。
虽然这一世你还不认识我,但是相信不久的將来,我们定能顶峰相见。
西寧府城,青海湖畔。
寒风裹胁著盐碱地的粗糲气息,刮过连绵的盐田。
几口新掘的盐井旁,数十名工人正喊著號子,用軲轆將浸满滷水的木桶从井底绞上来。
井边临时搭起的草棚下,杜蘅娘蹲在地上,面前摊著一张画满標记的牛皮地图。
她左手按著图纸,右手执炭笔,正飞快地计算著今日的滷水浓度和预估出盐量。
“东三井卤度七分,西五井五分……若按这个进度,月底前能出八百斤粗盐,精炼后约得五百斤细盐。”
她低声自语,炭笔在地图角落写下数字,“运到兰州府,市价每斤六十文,扣除脚力、税银、人工……”
正算到关键处,鼻尖忽然一痒。
“阿——嚏!”
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打出来,手中的炭笔“啪”地滑出去,在牛皮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正好穿过她刚刚算好的那行数字。
杜蘅娘愣住,盯著那道突兀的黑线看了两秒。
“谁在念叨我?”她揉揉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先笑了,“真是魔怔了,这荒滩野岭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下意识抬头,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京城,是她离开已经整整两年的地方。
两年前,她一睁眼便成了大盛朝杜家那个不起眼的庶女,被嫡母隨便许了个暴虐的商户做填房。
她一个活在新中国成立后的新时代女性,怎能受这等封建虐待,於是她翻墙逃出府,找寻自己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