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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小叔?」
    在这个地界,现在也就只有赵祁艷的名头能压得住人。
    大堂內一片死寂。赵猛的脸色变了变。
    显然,他也听说过那个混世魔王的名头。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小侯爷?那是京城的贵人,山高皇帝远,他管得著咱们乌县的事?”
    “再说了,这是胡总兵的军令!別说你是小侯爷的合伙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日这人我也得抓!”
    “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兵丁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沈琼琚的胳膊。
    铁链冰冷,锁在手腕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琼琚!”
    沈怀峰红著眼要拼命,却被赵猛一脚踹翻在地。
    “老东西,再敢阻拦,连你一块抓!”
    “爹!別动!”
    沈琼琚回头,看著倒在地上的父亲,眼眶发红,声音却异常尖利,“我跟他们走!您別动!”
    她知道,胡家这是衝著琼华阁,或者是衝著钱来的。
    只要东西还没到手,她暂时就不会死。
    可若是父亲硬碰硬,这帮兵痞真的会杀人。
    “带走!”
    沈琼琚被推搡著出了门,风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琼华阁的金字招牌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两张封条交叉贴在大门上,像是一个巨大的叉,否决了她所有的努力。
    这就是权势。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经商手段,就像纸一样脆弱。
    ……
    裴府。
    书房內炭火正旺,裴知晦手里捧著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页。
    “二爷。”
    裴安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带起一阵冷风。
    “出事了。”
    裴知晦眼皮都没抬,“说。”
    “沈家出事了。胡总兵封了琼华阁,说是酒有问题,把……把少夫人抓进大牢了。”
    “啪。”书卷被扔在桌上。
    裴知晦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似是自言自语,“不是有赵祁艷做股东吗?怎么,这时候那个小侯爷不来救美?”
    裴安低著头,不敢接话。
    二爷这话里,酸味太重,杀气也太重。
    裴知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胡玉擎那个废物,喝花酒喝坏了身子,也敢赖在裴家的头上。”
    他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意。
    “备车。”
    裴安一愣:“二爷要去哪?大牢?”
    “先去县衙。”
    裴知晦披上大氅,系带的手指修长有力。
    “既然胡家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
    大牢里的空气,是腐烂的。
    那是稻草发霉、排泄物堆积,混合著陈年血腥味发酵出来的味道。
    沈琼琚被推进了一间单独的牢房没有审讯,没有过堂。
    ,对方似乎只是想把她扔在这里,让她在恐惧中自行崩溃。
    “进去!”
    狱卒粗鲁地一推,沈琼琚踉蹌著跌倒在潮湿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石板上,钻心地疼。
    铁门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甬道里迴荡,像是地狱的丧钟。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犯人呻吟声。
    沈琼琚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膝盖。
    冷,好冷。
    这种冷,不仅仅是因为冬日的严寒,更是因为记忆深处那无法磨灭的恐惧。
    前世,她就是死在这样的地方。
    不是这种干牢,是水牢。
    那个时候,裴知晦已经权倾朝野。
    他把她抓回去,没有立刻杀她,而是把她关在水牢里。
    污水没过胸口,无数的水蛭和老鼠在身边游动。
    她在那里泡了整整七天。
    皮肉溃烂,意识模糊。
    最后,她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此时此刻,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
    沈琼琚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仿佛又感觉到了那些冰冷滑腻的东西在腿上爬行,污水灌进口鼻,肺部火辣辣地疼。
    “不要……不要……”
    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
    这里是乌县大牢,不是上一世的水牢。
    裴知晦还没当宰相,他也还没来杀自己。
    可是……如果胡家真的要动刑呢?
    如果他们真的把自己折磨致死呢,沈墨应该能拦得住吧?
    黑暗中,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那是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沈琼琚抬起头,火把的光亮逐渐靠近,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那个身影在火光中拉长,高大,清瘦,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不是狱卒,也不是胡彪。
    是裴知晦。
    光影摇曳,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前。
    沈琼琚艰难地抬起头,逆著光,她看到了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雪白。
    裴知晦站在柵栏外,一身不染尘埃的月白锦袍,与这发霉腐臭的牢房格格不入。他身后跟著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精明,正是乌县县令,沈墨。
    “这便是你说的『打点好了』?”
    裴知晦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森寒。他用帕子掩著口鼻,目光嫌恶地扫过地上那一堆发黑的稻草,最后落在缩在墙角的沈琼琚身上。
    沈墨无奈地摊手:“二郎,这可是大牢,不是你裴家的暖阁。这间已经是『天字號』房了,没老鼠,没水坑,比起死囚那边的水牢,这简直就是上房。”
    听到“水牢”二字,沈琼琚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裴知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恐惧。他眸色一沉,没再理会沈墨,径直吩咐身后的裴安:“进去,把东西都换了。”
    牢门被打开。
    没有审讯,没有刑具。
    几个手脚麻利的僕从鱼贯而入,像是变戏法一样,將那堆发霉的稻草清理出去,铺上厚厚的羊毛毡毯,又搬来一张铺著软垫的太师椅,甚至还在角落里点了一盏驱寒的熏笼。
    原本阴森恐怖的牢房,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的温馨。
    沈琼琚呆呆地看著这一切,直到裴知晦走到她面前,皱眉看著她。
    “起来。”
    沈琼琚扶著墙,试图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
    裴知晦皱了皱眉,直接伸出手,隔著衣袖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提了起来,按在那张铺著软垫的椅子上。
    “小……小叔?”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