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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还有什么
    可话还没说,腰突然被沈修礼的大手掐著,就这么提著她到了怀里,扑面而来专属沈修礼独特清涟的气息立刻搅乱她的思绪,原本想好的说辞又成了浆糊。
    沈修礼將下顎落在她的头顶感受到怀里的女人身子轻轻的颤抖,拉著唇角挑眉。
    宋檀呆呆看著他。
    不明白这人又想做什么。
    明明还在说救人的事,怎么好端端这一会子又做出这模样来。
    “要救人,靠你,说不定更有用,这也是为什么方才的情景我没开口的缘故。”
    宋檀还是不明白。
    沈修礼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贴著她的脸颊,轻柔地捏著:
    “圣旨上明晃晃给了你宋家皇商的身份,换句话说,你是有官职在身上的,不必去忌惮他们。”
    宋檀一知半解地点头。
    此时看到希望,握住沈修礼的指尖,连语气都开始软声软气:“那……將军教教我,我怎么做能救人,將军您教教我。”
    嘖……
    沈修礼突然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垂,尖厉的牙磨著耳朵酥麻麻的,在她抗议前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你对我也该换个称呼,比如,直接喊我的名字试一试嗯?”
    沈修礼早就想纠正她这破毛病。
    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在別人面前,总是冷静,矜贵。
    面对他时稍微逗弄一下就总是齜牙咧嘴地变成刺蝟。
    果然,话一出。
    原本还在他怀里乖乖的人,突然回头,怪模怪样抖动著身上被这称呼惊出来的鸡皮疙瘩。
    若不是怕外头的人听到,宋檀一定要蹦起来,指著沈修礼的鼻子大喊,他好不知羞。
    “想让我出主意救人,你也该摆出个態度,你说呢?”
    见沈修礼挑眉,仿佛就等著她变脸炸毛。
    宋檀知道又被他戏耍了。
    暗暗咬牙,恨自己总是被他看透了。
    黝黑的杏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宋檀露出一个明艷的笑,张开嘴,一字一顿著:“沈修礼。”
    果然,见到沈修礼瞪大的眼眸,宋檀今晚沉重的心情顿时好多了。
    她就算不会撒娇,但鸿鳶同萧郎撒娇的模样和平日的称呼她也是见过的,更何况她自小唱的戏文不少花好月圆,人前月下的词。
    隨便捏一个出来,照葫芦画瓢的事。
    “我没听清,你再喊一次。”
    宋檀气得磨牙。
    这人真是只要能抓住机会就会欺负她,可抬头看到沈修礼一本正经抱胸頷首,皱著眉头还真有几分疑惑的模样,还真让她没法生气。
    方才脱口而出的称呼,这会子在嘴里嚼著,黏糊糊的,就像那罐蜜,含在嘴里,张不开口,甜腻腻的让她心里都跟著腻乎。
    “嗯?”
    “修礼。”
    宋檀字正腔圆將含在嘴里的气喷撒出来,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宋檀笑容僵住。
    涨红著脸,气呼呼盯著眼前的人。
    明明方才反应那么大,还睁眼说瞎话。
    原本想看沈修礼看她出丑的得意,没想到等来的是他毫不顾忌的哈哈大笑。
    这笑声传出了车厢,传到了车队,引得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望过来。
    传出了赶路的小道。
    剩下尾音落进一旁的山崖上。
    给浓重的黑夜减去了几分凌厉。
    马车连夜赶路,后面两日沿途倒是没再遇到流民,宋檀倒是鬆了口气,暗暗猜测兴许灾情並没有说的那么严重。
    可每每回头看到沈修礼,这念头立刻消散不见。
    离京越远,他面色就越发凝重。
    好似那路的尽头等著的是洪水猛兽叫囂著要吞噬著他们。
    就连最前头领路的副將,手也时刻握在刀鞘上保持警惕。
    事实也正是如此,直到彻底进入南方,入眼都是死气。
    和被淹死的尸体。
    即使洪水退去了大半,但一些地势较低的村子早就被侵袭一遍,再无生机。
    甚至有不少几个几十人的小村庄彻底被水冲没了所有痕跡。
    只要看到有人曝尸荒野,队伍都会停下,將这些人好好安葬,一来是为了入土为安让这些人早日投胎,二来,也是为了防止疫症,连墓地四周都扫了特质的药粉。
    一开始沈修礼还准宋檀跟著帮忙,后来她心里悲痛,悄悄流了好几场眼泪,眼睛都哭肿了就不许宋檀隨意下马车。
    突然一声哨响划破天际,宋檀从困意中睁大眼睛,习惯性伸手去拉车帘,却被沈修礼一把拉下。
    破空声穿透黑夜。
    箭羽如同雨幕从一侧山崖上倾斜而下,落在马车和地上的瞬间乒桌球乓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箭被改造过,只在箭尾坠著一个个黑漆漆的瓶子。
    落地便溅射成片,副將伸手沾了少许闻了闻,顿时脸色大变。
    “不好,是火油,快散开,他们要放火。”
    话音刚落下。
    一道火光不知从什么地方一飞而上,在眾人目光中落地。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火油都別点燃。
    火焰沿著火油如同盘旋的火龙呼啸著,连著冬季乾燥的枯草,一路烧到他们修整的位置。
    一辆接著一辆引燃了运粮的车。
    宋檀被沈修礼抱著从马车里一跃而出,稳稳落在没有起火的地方。
    但粮草和其他易燃的东西救不回来了。
    不过片刻,马车几乎快要烧空。
    宋檀顿时急红了眼眶。
    这些粮食
    “粮食!”
    沈修礼紧紧拉著她的手腕,强行將人抱在怀里,沉声开口:“已经救不回来了。”
    宋檀顺著沈修礼目光抬头去看。
    冲天的火光,將隱匿在山崖上的弓箭手也显露出来。
    如同挑衅一般。
    哨声再次响起。
    山崖上的弓箭手收起弓弩,竟然就这么准备离开。
    “他们要逃了!”
    宋檀惊呼出声。
    恨不得自己扑上去將这些可恨的人揪下来。
    这些粮草,歷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就要送达目的地。
    那么多饿肚子的人等著救命的粮食。
    就这么被烧毁在眼前。
    这些人,实在可恶。
    “隨他们去吧。”
    听到沈修礼开口,宋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忙回头紧紧拉著他指著那些移动的人影。
    “怎么能让他们就这么逃走!粮食没了啊!”
    见她泪眼莹莹,沈修礼沉默了一瞬,从副將手中接过弓弩,拉至满弓,指尖一松,弓箭剎那间飞驰而上。
    箭头竟然直接插进石壁中。
    只是离那些埋伏的人,还有一个手臂那么远的距离。
    “他们都是有备而来,早早就埋伏在这儿,他们在上,箭羽自上而下占据了天然之势,我们在下,对抗的是自然。”
    亲眼所见,加上沈修礼的解释,宋檀渐渐冷静来下来。
    沈修礼的箭术。
    宋檀是知道的。
    如果连他都无法射中这些人,其他人更无可能。
    就这人,就连埋伏的高度都是参考过沈修礼射箭的射程计算过的。
    “所有装粮食的车都著火烧空。唯一庆幸的就是我们的人並没有受伤。”
    宋檀眼前一黑。
    呆愣地望著还带著残余火光的灰烬,始终不敢相信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一切都灰飞烟灭。
    沈修礼隨手斩断马车上的箭羽,冷声开口:“修整片刻,继续出发。”
    不派人去追,也不找人回京送信。
    不光宋檀神色懨懨。
    除了副將,其他护卫个个都炸了锅,叫嚷起来。
    “就算不追贼人,此时也不该是继续赶路啊!粮草被贼人所毁应该立刻回京稟明陛下才是!”
    “等贼人真逃了,背锅的就成了我们!”
    沈修礼没开口,只是冷眼看著带头髮问的人,周身的气势森冷严肃。
    宋檀此时冷静下来,见他们都围著沈修礼要说法,顿时冷声护在身前。
    “你们知道是谁害咱们?”
    领队摇头。
    宋檀冷笑,连声继续发问:“那是你们的箭术和武功都在他之上了?”
    沈修礼知晓了她的用意,无声勾起唇角,靠在一旁的马车上认真欣赏起来。
    被宋檀这么一问,方才叫嚷的人这会也泄了气,犹豫之后毫无底气地轻咳几声,“宋娘子这话说笑了,我们哪有这个本事。便是全军最好的男儿加起来,能和沈將军一较高下的也寥寥无几。”
    宋檀不是不知道沈修礼的能力,但之前都是恭维沈修礼的人,眼前这些侍卫从出发时她就发现了,都是谁都不服的,能从他们嘴里说出夸沈修礼的话,自然是真心钦佩的。
    忍不住回头去瞧沈修礼的表情却正好对上他挑眉,好似就等著她回头一样。
    心里暗暗骂他毫不谦虚。
    回头脆生生地指著前方漆黑的山路,冷声再问:“那受灾情况,你们可知晓?”
    护卫互相看了一眼,又摇头,这会没了耐性:“您问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宋檀目光扫过这些侍卫,方才那些人偷袭时她看得清清楚楚,箭羽落下他们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没一个想起车上的粮草。
    也是瞧见埋伏的人走远了才一个个出来,为的就是將责任推到沈修礼的身上。
    虚偽又没用,还不如救济的流民。
    她可是亲眼看到一个流民为了救粮,试图用身子挡箭,好在被十五拉开才没受伤。
    “连他都无能为力,你们追去是要送死么?”
    宋檀讥讽一笑,她原本无关就大气,这会儿冷著脸,疾言厉色的样子竟然唬得这些人心头一凛。
    见这些人表情都变了,宋檀又柔下声音讲清楚其中的厉害:
    “不管如今处境如何,都已经到了这儿,自然是先去灾区再做打算,你我现在都是失职之罪,自然要想办法戴罪立功,粮草没了,我们还有旁的东西。大家有手有脚,还能想不出发法子来?如今灾民就等著咱们到,燃起生的希望,如果这时候我们打道回府,岂不是告诉这些灾民没人救他们了?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分別?”
    “更何况,这里大半的东西都是我宋家出的,东西送不到,官家先问责的也是我,你们慌什么。”
    “就算要心疼,要著急,也该是我。”
    张弛有度,有理有据。
    宋檀的话,让原本躁动不安的队伍彻底安静下来。
    沈修礼静静看著人前那个娇小的身影,从前一直怯弱的人,此时也能侃侃而谈,也能分析利弊。
    不知不觉,他试图护在手里的人已经成了最耀眼的明珠。
    沈修礼面露欣慰,可瞧见这些人男人的目光都罩在他的人身上,又忍不住泛酸。
    上前两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宋檀面前。
    冷淡扫过眾人:
    “听明白了?宋娘子都比你们冷静,你们自认带兵多年,遇到事就慌张不堪。
    不知道这些年你们的差使都是怎么做的。要是有不同意见的,可以自行回京稟告。不过用不著我说,你们也该清楚此时回京,板上钉钉的死罪,倒不如赌一把。愿意留下来的,自然我会想办法保住大家。”
    这话一出,这些人哪里还敢有別的想法,重新整理了队伍去统计哪些车没被烧毁。
    一边的压力卸了,可另一半还有一队跟隨著他们的流民,还眼巴巴地望著。
    当初乾粮充沛时,带著他们都是顶著压力的。
    如今……
    宋檀刚想问沈修礼的意见。
    流民早就派出代表主动开口:“將军,宋娘子,我们的命都是你们救下的,没遇著你们我们早就死了,没粮食了不要紧,我们饿习惯的不吃没事,只要別赶走我们,便是让我们出份力,或者当个证人也是好的。”
    “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只管开口。”
    虽然他们衣衫襤褸,面上也都被污垢盖住了容貌,但眼睛都是清澈明亮的,带著真挚的渴求。
    咬著下唇,宋檀扫过这些人眼巴巴的模样,到底不忍心拒绝他们的好意。
    点了点头让他们心安。
    可点了头,宋檀心里开始算起另一笔帐,回头去看沈修礼。
    衝著他使了个眼色。
    她只是凭著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都忘了问他是不是对的。
    好在沈修礼早就看出她的想法。
    伸出手勾住她的掌心揉了揉,低声讚许:“你做得很好。”
    不止是今夜,自从上了路,她每一日的长进都能看到的,都能让她刮目相看。
    宋檀心里一松,但看著还冒著滚滚黑烟的马车,只觉得这不是偶然,更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只怕后面的危险,会更加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