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时间零点整。
    企业號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刺眼的指示灯骤然亮起。
    两架深灰色涂装的a-5攻击机，如同蛰伏的钢铁猛禽。
    在蒸汽弹射器的轰鸣声中，拖著淡蓝色的尾焰咆哮著衝上夜空。
    杰克紧握著操纵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机舱內的仪錶盘发出微弱的绿光，映著他年轻却写满沉鬱的脸。
    身旁的比尔·马洛里嚼著口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打破了舱內的死寂。
    “嘿，杰克，你说咱们投完弹，能不能赶得上在夏威夷喝一杯冰镇啤酒？”
    杰克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前提是，咱们別变成黑雾里的一缕游魂。”
    他想起戴夫描述的那张融合人脸，胃里一阵翻涌。
    “怕什么？”
    “这铁疙瘩结实得很，再说，咱们飞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那鬼东西总不能伸爪子挠到这儿吧？”
    这话像是说给杰克听，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机舱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持续作响。
    战机朝著西北方向疾驰。
    远处那片盘踞在东都上空的黑雾，却像是裂开的一道狰狞巨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当战机逐渐接近黑雾边缘时，原本稳定的仪錶盘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指针像失控的钟摆，在刻度盘上来回晃荡。
    杰克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死死盯著高度计，指针明明显示三万英尺，可他却莫名生出一种，机身正在急速下坠的错觉。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拽著战机往黑雾里拖。
    “见鬼！”比尔低骂一声，手忙脚乱地调整操纵杆，“仪表全乱了，这鬼地方的磁场比北极圈还邪门。”
    杰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战机穿入黑雾上空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片黑雾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们正飞在巨兽的头顶。
    “深潜者一號，这里是企业號指挥中心，报告当前坐標。”
    无线电里突然传来摩尔严肃的声音，將两人从沉默中拉回现实。
    杰克立刻回应：“深潜者一號已抵达预定空域，坐標新宿区原法学院大楼上空，高度三万英尺，请求投弹许可。”
    “批准投弹。”摩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投弹后立即转向东南方向，以最大速度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收到！”
    杰克和比尔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凝重化作决绝。
    比尔按下投弹按钮，机舱下方的弹仓门缓缓打开。
    那颗被包裹在铅制外壳里的，十万吨当量战术核弹，拖著一道细微的残影，朝著黑雾深处直直坠去。
    “投弹完毕，转向撤离！”
    杰克猛地拉动操纵杆，战机机身一斜，调转方向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十秒，二十秒……
    就在核弹即將抵达预定起爆高度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从黑雾深处炸开。
    光芒太过炽烈，仿佛凭空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瞬间撕裂了笼罩东都的沉沉夜色。
    就连三万英尺高空的战机机舱，都被这道白光照得透亮，杰克和比尔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即便隔著厚厚的机舱，两人的耳膜依旧被震得嗡嗡作响。
    黑雾之中，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拔地而起。
    暗红色的火球在云团中心翻滚、膨胀，炙热的气流裹挟著衝击波，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些盘踞在街道上的黑雾，如同遇到沸水的冰雪，瞬间被强光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
    蘑菇云越升越高，顶端的范围向四周蔓延，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想要將整片天空都攥在掌心。
    横滨临时安置区。
    原本沉寂的棚户区，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白光彻底惊醒。
    无数难民从铁皮棚屋里衝出来，怔怔地望著东都方向，那里有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刺目的亮光映在他们呆滯的脸上，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茫然。
    旁边的老人揉著昏的眼睛。
    浑浊的泪水顺著皱纹流淌：“那是什么……是太阳吗？”
    短暂的惊愕之后，哭声骤然响起。
    有人跪在地上，朝著东都的方向磕头。
    嘴里喊著亲人的名字，有人瘫坐在地，望著那朵蘑菇云，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灵魂。
    蘑菇云他们还是认识的。
    因为他们是唯一受到过核攻击的地区。
    还有人抱著脑袋，发出压抑的呜咽，不知道是在哭死去的亲人，还是在哭东都彻底毁灭。
    企业號航空母舰的舰桥上。
    摩尔上將站在舷窗前，目光死死盯著远处那朵蘑菇云。
    当刺目的亮光刺破夜色的那一刻，他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身旁的参谋们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欢呼，有人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有人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成功了！”
    一名作战参谋难掩兴奋，“將军，那东西肯定被彻底消灭了。”
    “没有东西能在那种高温下存活。”
    摩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通知下去，准备擬定战报，”摩尔的声音里带著轻鬆，“等深潜者小组返航，为他们举办庆功宴。”
    舰桥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持续数月的噩梦，终於迎来了终结。
    然而，就在蘑菇云升至顶点，光芒达到最盛的那一刻。
    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突然从蘑菇云的中心炸开！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咆哮。
    它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毁天灭地的戾气，穿透了核爆的轰鸣响彻整片夜空。
    这声怒吼仿佛一道无形的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方圆数十里的空域。
    正在疾速撤离的深潜者一號战机，首当其衝。
    机舱內的无线电骤然中断，刺耳的电子噪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仪錶盘上的指针瞬间定格，隨后彻底熄灭，整个机舱陷入一片黑暗。
    杰克和比尔的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回事？”
    比尔惊恐地大喊，拼命拉动操纵杆，可战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动力，完全失去了控制。
    更恐怖的是，那种诡异的迷失感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强烈了百倍。
    杰剋死死盯著窗外，明明战机正在朝著东南方向飞行，可他的视野发现他们正在急速下坠。
    “高度计，高度计没反应了！”
    比尔的声音带著恐惧。
    杰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低头看向操纵杆，明明是向前推的动作，可机身却在不受控制地翻转。
    窗外的蘑菇云依旧在膨胀，可那刺目的白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些原本被核爆吞噬的黑雾，如同潮水般捲土重来。
    它们缠绕在蘑菇云的边缘，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正试图將那轮人造太阳吞噬。
    “不……不可能……”
    杰克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战机彻底失控了，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箏，在黑雾上空摇摇晃晃地盘旋。
    杰克和比尔拼命地拉动操纵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战机，朝著那片翻涌的黑雾，缓缓坠去。
    舰桥內的欢声笑语，在那声怒吼传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摩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远处的蘑菇云。
    只见那朵象徵著胜利的蘑菇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黑雾吞噬。
    刺目的光芒迅速黯淡，暗红色的火球逐渐被灰黑色的雾气覆盖，像是被掐灭的烛火。
    原本消散的黑雾，此刻如同再次甦醒，疯狂地翻涌、膨胀，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那朵蘑菇云，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之前更加狰狞的灰黑色雾气。
    摩尔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溅湿了他的军靴。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意。
    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恐惧。
    半场开香檳的喜悦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