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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西安府学
    这个时候的女娃很少有认真取名字,很多男娃也是如此,几乎都是隨口取个名字。
    大多数农家人也不识几个字,能想到什么就取什么。
    大丫二丫便是如此。
    当时陈小珍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就让宋柱取名。
    宋柱去找爹娘,李翠翠当时隨口一说,便成了大丫的名字。
    原是当小名叫著,后来叫习惯了,也没人提及,费心思给孩子换个名字。
    村里多数女娃都是这样,男娃可能多费点心思。
    宋柱一个农家汉子自然也是如此的想法,才有片刻的犹豫。
    不过听到宋溪说要给两个姑娘取名时,他还是同意了此事。
    除了宋溪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
    宋柱想起了家中唯一的妹妹是有大名的,娘按照他们兄弟的名字给取的单字。
    宋柱想到此,又隱约想起不知是多少年前。
    记忆里大丫还是很小的样子,到他的膝盖。
    那时候大丫似乎说过羡慕姑姑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那年娘还没有怀上小宝,二丫还没有出生。
    大丫说想要一个大名,宋柱答应,找了石头她娘商量。
    当时的陈小珍正怀著二丫,她头一回当母亲,对大丫这第一个孩子还有著几分疼爱。
    那时陈小珍答应等肚子里的弟弟出来了,就给两人一块取名。
    后来孩子出生,是个女娃。
    大丫看出来娘不高兴,於是她没有提这个事。
    再后来繁重的农活也让宋柱忘了这件事,久而久之,很多年,小小的大丫再没有提过此事。
    头一回做父母的宋柱夫妻俩像这个时代大部分贫苦老百姓一样,忙碌繁杂的生活让他们总会忽略孩子。
    自然,宋家村其余人家一样。
    女娃们多是叫大丫二丫,小花小草,一生都带著这个不被重视的名字。
    “大丫叫明舒,二丫叫微仪可好?”宋溪温声道。
    这两个名字都是好的寓意,宋溪想了许久才决定这两个名字。
    有言说,改命就像换命。
    大丫二丫,这样的名字村里都能找到几家一样的。还有更多,三丫,四丫。
    这样的名字,太过隨意。
    宋柱点头,他眼角皱起几道浅纹,笑意带著几分憨厚的温柔。
    宋柱夸道:“小宝你取的名字肯定好。”
    宋柱与宋大山很像,憨厚平实的面容,如出一辙。性子也极为相似。
    宋溪道:“若是回去之后大丫,二丫不满意这个名字,可让她们自己取一个。”
    “大丫,二丫日后就当小名。”
    宋柱道:“大丫二丫肯定喜欢,都是好名字。”
    宋溪点头。
    说过此事,宋溪道:“我从前读书用的那些书籍都留给石头。”
    默了,宋溪又道:“若是有人想要借阅,可让他们抄录。”
    “只要是与家中有旧交,关係好的,都可以借。旁的不熟之人就免了。”
    宋虎拍拍胸脯道:“成,小宝,二哥给你看著。”
    “那就麻烦二哥了。”宋溪笑道。
    夜已深,兄弟三人又说了许久的话,宋溪才离开。
    清晨,送宋溪与宋榆进入府学。
    望著两人的背影,宋虎依依不捨道:“哎,哎……”
    近九月,夏末,天未见凉。
    西安府学门前,聚著二十来个新科生员。
    宋溪居首,从后往前看,完全看不到其人后脑。
    他手拿著签发的“院试案首”文书,站在人群里,蓝布长衫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门內走出个戴乌纱帽的吏员,手里捧著名册,清了清嗓子:“按籍贯依次来,先验文书,再录名籍!”
    首轮到宋溪,吏员接过文书,指尖沾了点茶水,在名册上找到“西安府学廩生”一栏,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籍贯,又抬头问:“家中可有免役丁口?按规矩,廩生免二丁,需登记在册。”
    宋溪赶紧答了两位兄长的名讳,他爹宋大山已经近五十五,年初一过不用再服役。
    吏员边记边点头:“文书无误,可跟著此人去领『学牌』。”
    宋溪点头应是。
    穿过栽著古槐的甬道,到了一间小房。
    宋溪与隨行之人等在外头,里面的吏员从木柜里取出块桃木学牌递了过来。
    宋溪接过手,正面刻著“西安府学廩生宋溪”几个字,背面印著府学印章。
    吏员声音有些冷硬道:“凭此牌出入府门,若是不慎丟失需补罚米五斗。”
    而后又递来一捲纸,宋溪接过,上写府学学规。
    “回去后仔细看,学规需记於心,日后谨遵职守。若是触犯,犯一条便黜革。”
    宋溪一惊,连忙作揖道:“学生谨记,绝不会犯。”
    黜革意味著废除秀才身份,失去一切特权。黜革之后若是想要重考,需要考量罪行,轻微才可以重考。
    经此一事,宋溪面色微显严肃。
    收好东西,他跟著带他过来穿灰布衫的杂役朝外走。
    “廩生宋相公,隨我去號舍。”杂役客气道。
    號舍在府学西侧,走入其中。
    一间约莫一丈见方,里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
    墙角堆著两石米粮,还有一个较小的竹篮。
    府学的號房与之前宋溪在琼絳书院的號房构造差不多,比书院好的是单人间可以独居,不好之处是空间小了许多。
    杂役这时指著角落里的米袋道:“宋相公,这是您每月的廩餼,每月月底会补。”
    “廩餼”是官府发给廩生的生活补贴。
    宋溪点头道:“多谢告知。”
    杂役道:“若是没有別的事,小人退下了。”
    宋溪点头。
    待人走后,宋溪將手里仅有的文书,桃木学牌,以及学规收进怀里,妥帖放好。
    而后蹲下身子查看廩餼,两袋米简单翻看,重点放在篮子上。
    掀开盖著的布,里面放著银子,肉眼估计又拿在手里掂量,估摸有五两。
    银子下面还垫著纸,稍微略数,应当有二刀纸。
    府学是由官府拨款维持运营,经费来源官府財政以及乡绅捐赠。
    学生入住不需要交学费,而宋溪作为案首廩生还有钱拿。
    府学有一处堂食,吃饭也不需要银子。
    意味著宋溪在此读书不用花一分钱,还有的赚。
    不过作为书童的宋榆的口粮需要花钱,这算是宋溪目前的唯一支出。
    收好银子,宋溪关上门,去往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