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会,见时机正好,她才连忙推了推怀里的宋行安,压低声音急声催促:“行安,快,叫小叔!叫了小叔,就能跟弟弟玩了!”
宋行安本想张嘴嚎叫,眼角瞥见陈小珍作势要揪他嘴巴的动作,立马眨了眨眼。
这一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哭声咽了回去,小嘴委屈地撇了撇。
他的视线这才第一次落在宋溪身上,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个陌生的身影,又扭头瞅了瞅宋虎怀里的虎头。
他的小嘴巴抿了又抿,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小……叔……”
声音虽轻,却清晰可闻。
陈小珍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扬声笑道:“哎!真乖!小叔子,你可听见了?行安叫你呢,咱行安最懂事了!”
她心里乐开了花,这孩子总算肯听话一回了。不枉费她刚才劝了又劝。
宋溪瞧著这孩子眉眼间与大哥宋柱有几分相似,本能地生出几分好感。
见他叫了自己,便对著宋行安温和一笑,点头应道:“嗯,行安真乖。”
他瞧著豆丁大点的孩子,想著伸手抱一下,没等他有动作。
宋行安已经转过身,伸著小手一个劲朝虎头的方向够,嘴里含糊喊著:“叫小叔,弟弟!玩!”
陈小珍脸上闪过一瞬的尷尬,隨即涌上几分不耐烦,双臂使劲抱紧了怀里的宋行安。
宋溪自然的又垂下了手,顺著他的视线看向虎头。
虎头已经把头埋进他爹宋虎的怀里,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李翠翠先前见到二孙子还满心欢喜,这会儿那股新鲜劲过了,想起他方才大声嚎啕的模样,下意识觉得头疼。
一个眼睛瞧著,宋行安似乎又要发作。
她连忙扬声喊道:“都別站在院子里了,风大!露儿啊,热水烧好了没?”
“哎,宋妈妈,烧好了!”厨房传来应答声。
因宋家一下来了这些个人,甘露也去帮李厨娘的忙,烧水。
李翠翠听到这话,心里立刻鬆了口气,赶紧对著陈小珍催促道:“快,你先带行安去洗浴,洗乾净了再出来玩。”
陈小珍见婆婆发了话,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应了声。
他抱著还没来得及跟弟弟虎头玩上的宋行安,快步往洗漱的屋子走去。
宋行安立刻嚎叫起来,陈小珍被这个娃逼的性子大变,压低声音怒气道:“可別再闹了,你若是再这般,往后不让弟弟跟你玩了!”
宋行安撇了撇嘴,压根不当回事,继续发出魔音。
李翠翠扶了扶胸口,宋溪和大哥宋柱赶紧一人一边扶住。
“哎,行安这娃越长大越有劲啊!”这日后可怎么过啊!
李翠翠顾及著大儿子的面子,话藏了半句。
若是按照以往,她早就骂了出来。这几年和人发生衝突的时候少,性子都柔和了几分。
宋柱闷声,不知道说啥,他听的出来娘话里的意思。
宋溪道,“娘,待行安大了应当会稳重一些。”耳畔还有嚎叫,他实在很难违心的说这是活泼。
宋溪想著大哥和大嫂,实在不知这孩子到底像了谁。
待宋家人都收拾妥当出来,宋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了一顿团圆饭。
刚吃过饭,宋溪就要去往书院,不能耽搁。
先前等待吃饭耗了些功夫,时辰比较紧。
一直到宋溪从书院回来,宋家人已经將小院摸了个透彻。
小院是个二进住宅,一进前院设有门厅以及两间厢房。
其中一间给申包,王牛三以及二进陈孝住,另外一间目前空置。
二进內院设正厅、后堂,旁搭配有五间內厢房,宋溪与父母各住居中两间。
除了內厢房,还有其中一间与宋溪的厢房打通的书房。
再加上厨房、杂物间,还有位於厨房和杂物旁边的耳房。
耳房共有两间,一间靠近厨房的是李厨娘住,一间靠近杂物间的是甘家姐妹住。
宋家小院如今还空置,內院三间厢房,外院一间。
通常外院的厢房由下人居住,不过宋家不懂这些,也不讲究。
只要是能住人的房子都是好房子,哪会计较这些。
这前面的一间住了三人,另一间空置。
老两口带著家里人商量了之后,让宋柱带著宋行安和陈小珍住前院。
后院的三间房其中靠近老两口的一间给陈玉莹住,另外两间分別给宋行远和宋虎一家住。
安排妥当,李翠翠就带著甘家姐妹和宋家人一块收拾。
这房子宋佳未来之前就已经收拾过了,如今主要是添置物品。
宋家人大包小包带过来的东西不少,省得添置了许多东西。
待忙活完,老两口心疼孩子们路上顛簸,叫他们赶紧休息。
直到宋溪,一家又聚在一起吃饭。
吃过饭,几人围在院子里说著分別一年来的趣事。
其中有许多已经在送过来的信里说过,但没有人觉得再听一遍烦闷,都依然会为了这件事开怀大笑。
因著家里添了这许多人,小院里的炭火又添置了不少,这些都是周管事听闻消息后特意送来的。
听闻此事,宋溪不由得担忧起老师沈常之的安危。
如今他既不能给老师写信,更不敢轻易提及二人的师徒关係,只能將这份牵掛深埋心底。
沈常之於他而言,恩重如山,他唯一的心愿,便是老师能平安顺遂。
老师能將他送到姑苏,又能安排周管事照料他的生活,再便是能够將他送入白鹿书院。
这样的人都不能在西安脱身出来,想来定然是被捲入了反贼之事,宋溪想法不免有些沉重。
倘若老师当真蒙受冤屈、遭遇不幸,来日他考取功名,定会为老师沉冤昭雪。
眼下,他做不了什么。只能盼著老师在西安府能保全自身,在此事中安稳活下来。
腊月,寒风吹著。
宋家人身上都穿著厚实的袄子,旁边燃著几盆炭火取暖,並未受多少影响。
一直聊到天色渐暗,老两口瞧著两个小孙子已经昏昏睡去才反应过来,出声催促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宋家眾人虽依依不捨,却也知时辰不早,只得缓缓散去。
难得的亲人团圆,就像一场美梦,眾人都不由得贪恋。
一直到隔日清晨,眾人再度见面,这颗漂泊的心才踏到了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