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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故土难离
    “这事不急。”宋溪放缓声音,“娘先问问微仪的意思。”
    李翠翠不以为意道:“这丫头啊,十八九了,心思还跟孩子似的,哪懂这些?自然是咱们长辈做主。”
    宋溪点头,確有其事,他道:“娘先托相熟的街坊留意著,儿子在书院里也留心看看。总要找个脾性相投,踏实肯过日子的。”
    李翠翠眉头舒展大半,连声应道:“好好,就照你说的办!等你爹回来,我跟他细商量。”
    她说著站起身,脚步轻快不少,嘴里已忍不住盘算起来:“二丫那屋拾掇拾掇,给小两口住正好……”
    宋溪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好在父母向来明理,又疼他。之前那些事若是不留神隨口应下,日后反倒麻烦。
    今日提起这事,他確有私心。
    近来上门说亲的人不少,好些是书院师长引荐,皆是长辈情面。
    他一个晚辈,若直接回绝,既驳人脸面,又怕落下“眼高手低”或“心思不在正途”的名声。
    读书人最重脸面,若是不慎得罪,日后难免被记著。
    让母亲在前头,用“父母之命”或“专心备考”的由头挡一挡,最是妥当。
    这样既能让娘少为他的亲事烦心,也能顺水推舟,婉拒那些不便明言的人家。
    这念头虽起於私心,但说起侄女微仪的婚事,他也確是真心打算。
    微仪性子单纯,没什么心眼。
    若说嫁到寻常人家,母亲和大嫂心里未必乐意。
    可姑娘低嫁也未必是福,若遇不上知冷知热的人,娘家往后照应不到,免不了要受委屈。
    宋溪心里明白,自家迟早是要回老家的。
    父母虽没明说,可故土难离,落叶归根的道理,他怎会不懂。
    若把微仪远嫁在此,往后真有什么事,山高水远,消息难通,怕是连音信都难及时知晓。
    何况他身为男子,更明白人心叵测。
    眼下暂且低头的,將来未必不想著把丟掉的面子,咽下的委屈,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且现在看著样样都好,谁知內里如何?人心隔肚皮,短短时日,哪能看得明白。
    还是放在近处,时常见著,才最放心。
    只要他这个做小叔的还在一天,总还能镇得住场。
    在眼皮子底下,就算是条披著兔皮的狼,也不怕它冷不丁反口咬人。
    因此,宋溪才会提出招赘婿。
    不过此事更要慎之又慎。
    前世他所见的凤凰男、蚂蝗男层出不穷,到了这大齐朝,这般故事亦不鲜见。
    时下甘愿入赘的男子,多是走投无路后的权衡。
    或是一贫如洗,入赘只为活命,或是兄弟眾多、家產无望,藉此另寻依靠。
    也有看准女方家中有產无子,图谋產业、躲避徭役的。
    更有甚者,是犯事流亡,借姻亲遮掩身份、暂求庇护。
    这些人里,有多少能记得恩情?
    宋溪听过读过太多,也曾亲眼见过一两桩。
    赤贫入赘的,站稳脚跟便勾结外人,偷卖岳家田產,反咬一口说受尽苛待。
    兄弟爭產走投无路才上门的,得了岳家帮扶、置了產业,却暗恨“屈辱”,攛掇本家兄弟来爭抢,甚至动手伤及岳丈。
    图谋產业的,一旦掌权便换走老僕、掏空铺面,最后寻个由头休妻另娶,將岳家扫地出门。
    至於那些借婚姻隱匿的,风头一过,竟有向官府告发“窝藏”以图赏银的,踩著收留他的恩人换自己的前程。
    人心之幽暗,可见一斑。
    李翠翠这会出来,直往宋微仪屋里走。
    虽说方才她隨口一句带过,心里却把小儿子的话记牢了,转头便寻了宋微仪来说。
    如今家里两个小孙子多是微仪照看,李翠翠只偶尔搭把手。
    老两口不能整日守在店里,记帐也是个操劳活计,便与两房媳妇轮换著来。
    大儿媳陈小珍不擅记帐,就多做些粗活。
    两个孩子睡得正熟,微仪正对著窗外敞亮的日光绣一方手帕。
    李翠翠挨著她坐下,瞧著她垂首时温柔专注的侧影,心里愈发满意。
    这般模样的姑娘,定要寻个样貌好、品性也好的孙婿回来,可不能委屈了二丫。
    “奶。”宋微仪抬头唤了一声,甜甜地笑了。
    “哎。”李翠翠笑著应了,刻意压了压嗓子,慢声细语地跟她提起相看人家的事。
    “家里想给你招个女婿,往后就在咱们跟前过活,你看好不好?”
    宋微仪先是一愣,半分羞涩没有,高兴道:“奶,我也能像小草姐那样娶男子吗?”
    李翠翠一听,笑开了花,却又觉得姑娘家说这话不够矜持,轻轻嗔了她一句。
    微仪如今早不怕她,只抿嘴笑著,又说了几句直白又孩子气的话。
    惹得李翠翠笑个不停,那点佯装的严肃早拋到了九霄云外。
    说罢了事,李翠翠正欲移步,谁曾想嘴快抢了先,站起来的功夫她道:“二丫啊,奶想著送你去绣坊学些绣活计可好?”
    宋二丫瞳孔微微瞪大,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宋家另一处。
    这日恰逢月半休沐,宋溪与侄儿宋行远难得都在家。
    行远来书房问完功课,两人坐著閒话。
    他对这位小叔越发崇拜,如今宋溪名声渐起,行远从前与同窗閒聊时无意提过几句,没成想那隨口说出的名讳竟被人记到了如今。
    人出了名,自然就有人惦记,有想结交的,也有想探虚实的。
    宋行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小叔,下次休沐……我能带两个要好的同窗来家坐坐么?他们仰慕您学问,就想见见。”
    宋溪见他神色间带著忐忑,便问了几句他同窗的品性交情,听罢点了点头。
    “带来吧,无妨。”
    宋行远心里的是大石坠地,忍不住憨笑。
    果然小叔还是最疼他!
    隔日,李翠翠心头揣著为侄孙女相看人家这桩“其余事”,再应对那些上门说亲的媒人时,口气便鬆快了不少。
    她脸上堆起平日里在铺子柜檯后的笑,爽利里带著三分热络,先將人让进堂屋,麻利地斟上粗茶。
    媒人的话照旧像滚水,翻著花样地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