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頷首,沉吟片刻道:“倒也不是没法子,你家有个现成的关係。”
“你亲家,陈地主家,他有个女婿是在县衙户房当书办,专管的就是这土木工料、营造之事。你不妨去寻陈地主说说,兴许他能帮著递个话,批下条子来。”
宋大山没想到陈地主家还有这样一层关係,立刻记在了心里,连连点头。
老村长又问了一些细节的事,不一会,宋大山就从老村长家出来。
他直奔家里头,然后同李翠翠说了陈地主家这事。
老两口商量了一会,还是觉得要走这个关係,也没有別的法子。
而后李翠翠去找了陈玉莹,一是打听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二是想著她家愿不愿意。
宋大山作为公公不好单独去找,还是要婆婆李翠翠来。
听婆婆说道此事,陈玉莹没有不应的道理,至於家中应当是会同意。帮了这事,就是一个人情。
此事宜早不宜迟,不过如今天色也晚了,宋家只能等。
到了隔日,宋大山带著二房小两口和虎头去了陈家村。
虽说都是邻村,但宋家沟和陈家村之间隔著两三个小土坡,走过去也得半个时辰。
宋大山走在前头,陈玉莹抱著虎头,宋虎提著两包点心,手里还挎了个篮子跟在后面。
正是农閒时节,路上冷清,只偶尔遇见一两个挑著担子的货郎。
陈家的青砖院墙远远就能望见。
刚到院门口,便有个半大的小子探头出来,一见陈玉莹,眼睛一亮,扭头就朝院里喊:“姑!是姑回来了!”
这一嗓子,里头立刻热闹起来。
先出来的是陈玉莹的母亲贺霜仪,她本已快步走到门边,又顿住脚,略略定神,这才迎上来。
她一把拉住闺女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念叨:“瘦了,瘦了……”
顾及著宋家人在跟前,许多话不好细问。
瞧著陈玉莹怀里的虎头,贺霜仪眼中更显慈爱,“虎头如今长这么大了,让姥姥抱抱!”
陈玉莹见到许久未见的母亲,眼眶微红,声音带著哽咽:“娘,虎头如今会说话了。”
贺霜仪笑道:“这么大是该说话了。”
“姥姥。”虎头脆生生喊道。
贺霜仪眼中闪过惊喜,喜色一下藏不住,“这孩子,真伶俐!何时学会的?”
言下之意是怎么会叫姥姥,是不是女儿教的?
陈玉莹轻启道:“这孩子聪明,我教了两声就会了。”
两人说话间,陈地主已经披著件厚棉袄从堂屋走了出来,身后跟著陈家一眾人。
陈玉莹的爹原走在后面一些,见了宋大山他赶紧上前一步笑著拱手道:“亲家公来了,快屋里坐,外头冷。”
眾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堂屋。屋里炭盆烧得旺,暖烘烘的。
贺霜仪忙著张罗茶水瓜子,又拉著陈玉莹和虎头坐到身边,细细问起家常,多是些吃喝穿戴、孩子闹不闹人的琐碎话。
虎头在他娘怀里,睁著圆眼睛看人,也不怕生。
陈老大媳妇抓了把花生糖逗他,他慢慢鬆开手,仰头看了一眼娘才接了过来。
宋大山与陈地主分主客坐下。
宋虎也挨著坐了,陪著说了几句县里铺子的閒话。
待茶水上了,宋大山才放下茶碗,斟酌著开口,將想买青砖瓦片需得县衙条子的事说了。
陈地主静静听著,手指在红木椅扶手上轻轻敲著。
他年近七十,面容清癯,眼神柔和。
等宋大山说完,他捋了捋花白的鬍子,脸上露出些笑意:“我当是什么难事。亲家既然寻来了,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我家女婿就在县衙户房当差,专管著这一块。前几日他还来家坐了坐。”
他转向旁边的陈老大,“志文你回头跑一趟县里,跟匡亳把这事说说。这个忙得帮。”
陈老大立刻点头应下:“爹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去。亲家的事,自然要上心。”
事情说得这般顺利,宋大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声道谢。
陈地主摆摆手:“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在村里起大屋,是好事。能帮衬一把,我心里也高兴。”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如今官府管得严,条子批下来也要些时日。你们既定了章程,其他的木料、人工可先预备起来,免得耽搁。”
这边男人们说著正事,那头陈玉莹早被娘和嫂子拉到了里间暖阁。
暖阁炕上铺著厚厚的褥子,小几上摆著针线笸箩和未做完的孩童棉袄。
贺霜仪摸著闺女的手,眼圈有些红:“你爹总念叨你。上次回来还是前年端午,这一晃又快一年半了。”
又问起婆家待她如何,宋虎可还体贴,铺子生意可还顺当。
陈玉莹一一答了,只拣好的说,脸上带著笑。
不过她在宋家的確没什么烦心事,她性子温和又知足,怎么都能过的好。
嫂子在一旁插嘴,说起县里时兴的花布样子,又比划著名要给虎头做件新坎肩。
女眷们的说笑声低低传来,混著外间男人们偶尔提高的商议声。
坐了个把时辰,眼见日头升高,宋大山起身告辞。
陈地主一家苦留吃饭,宋大山只说家里盖房事忙,下回一定。
陈老大便说:“条子的事一有消息,我立刻让人捎信过去,绝不耽误。”
贺霜仪则忙著將早备好的一篮鸡蛋,两块腊肉,一些新奇的糕点还有一包分量不小的红糖,並给虎头做的一双虎头鞋硬塞到陈玉莹手里。
而后才依依不捨地將他们送到院门口,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土路尽头,还站著望了许久。
果不其然,不过三四日工夫,陈老大便亲自將盖著县衙红印的採买条子送了过来,还低声提点:“如今青砖紧俏,有了条子也得赶早。县城西门外『刘记窑场』的砖瓦质地最好,价格也公道,我內弟已打过招呼,你们直接去便是。”
宋大山千恩万谢地接了条子,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回头与李翠翠细细一算,若真按两进院子、十来间屋的规模来盖,外墙用青砖,內里用土坯,樑柱挑好木料,屋顶全铺瓦片,再算上人工、饭食、打点零碎,少说也得六七十两银子。
这数目不小,但想著家中积蓄和铺子进项,倒也支应得起。
老两口一咬牙,既是盖一回,便盖个像样的,往后几十年住著都踏实。
两人拉著一大家子又就著人工,材料和动工日子等细节商议了许久。
宋家决定僱请本村人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