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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路生花
    “哎,发什么呆呀?”任怡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狡黠一笑:“我都自我介绍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还有,你去燕京做什么?总不会是专门坐火车看英文小说吧?”
    李劲松回过神来,对方如此坦率,自己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简略说道:“我叫李劲松,湘西人。去燕京,是应一家杂誌社的邀请,去改一篇稿子。”
    “稿子?杂誌社?”任怡湘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你写的?什么杂誌社呀?这么正式,还专门请你去改稿?”
    “嗯,我胡乱写的一篇小说。杂誌社是《人民文学》。”李劲松语气平常,就像在说去菜市场买棵白菜。
    “《人民文学》?!天啊!你……你太厉害了吧!”她的敬佩之情溢於言表,这年头的作家不亚於后来的明星。
    “就是一篇普通的小说,没什么厉害的!”李劲松谦虚道。
    “你写的什么故事?能不能……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她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眼神巴巴的,让人难以拒绝。
    李劲松並不想给她看,那沓手稿,经过陈老师红笔批註,圈圈画画,他自己还没完全消化透,便敷衍道:“稿子早就寄给杂誌社了,手头没留底,等发表了你就能看到了!”
    “好,我一定看,你先给我说说名字,讲的是什么吧……”
    李劲松拗不过她,只好儘量简洁地讲了讲《芙蓉镇》的梗概:湘西小镇,运动风浪,几个小人物的沉浮,苦难中未曾泯灭的人性与温情。他刻意略去了许多细节和复杂的人物关係。
    可这姑娘偏偏是个“刨根问底”的主儿。他讲一句,她能问出三句来。
    问的李劲松没脾气。
    任怡湘眼神却亮晶晶的:“虽然还没看到,但我觉得这故事……真棒。李劲松,你真会写!”
    打开了话匣子,任怡湘就收不住了。
    她性格里那份属於艺术生的开朗活泼,甚至有点“话癆”的特质,展露无遗。
    她开始嘰嘰喳喳说起自己在中戏上学时的趣事:哪个老师特別严,排戏时谁老是忘词闹笑话,为了一个角色动作反覆琢磨到半夜……
    又说起刚进国家儿童艺术剧院的兴奋与懵懂,还有对即將试镜的那部电影的矛盾心情——既跃跃欲试,又怕自己演不好。
    李劲松也给她讲了讲湘西的风情:吊脚楼的样式,清水江里的鱼,少数民族的习俗、赶尸人的传说……
    说起大山里的“好玩”:夏天雨后林子里怎么找最肥的菌子,秋天如何进山打油茶,冬天围著火塘听老人讲“古老话”……
    “真好,”任怡湘听得入神,羡慕地说:“跟我们长沙城里不一样,跟京城更不一样。听起来……特別自由,特別有生气。”
    “也有辛苦的一面。”李劲松实话实说:“爬山爬得腿软,冬天冷得骨头缝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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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一种滋味呀。”任怡湘笑道,“比整天对著练功房的大镜子有意思。”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从文学到表演,从城市到山野,话题跳跃却融洽。
    聊天聊饿了,任怡湘就把自己隨身带的吃食拿出来。
    饼乾、米糕、罐头、水果,甚至还有……滷肉。
    李劲松咕咚咽下了口水,默默地把自己的干糍粑塞了回去。
    任怡湘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快点吃,妈妈给我带的多,一个人吃不完!”
    李劲松也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吃起来,嗯,软饭吃起来就是香!
    这趟出门,昨天在老师那吃了两顿香喷喷的热饭,今天又蹭了任怡湘的吃食,不仅没花一分钱,还比家里吃的好的多。
    不知道娘和大姐知道自己出门不仅没受苦,而且还吃的这么好,心里该作何感想。
    窗外,风景不断变换,农田、村庄、河流、逐渐增多的厂房和楼房……
    不知不觉,天色从清晨的明媚,到午后的炽亮,又渐渐染上夕阳的暖金。
    不知何时,车厢里嘈杂的人声渐渐低落,鼾声再次成为主旋律。
    將近20个小时的硬座顛簸,加上白天兴奋的交谈,疲惫终於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李劲松昨晚就没睡踏实,此刻眼皮重似千斤,脑袋隨著车厢晃动一点一点,最终靠著窗边,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然睡得格外深沉香甜,连梦都没有。
    他是被脖颈处一丝微痒和某种清淡好闻的香气弄醒的。
    晨光微曦,车厢內光线朦朧。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发现——任怡湘不知何时也睡著了,而且她的头,正枕在自己的右肩上!
    她侧著脸,呼吸均匀细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熟睡透出自然的粉润。
    没有脂粉修饰,皮肤乾净得近乎透明,果然年轻就是最好的化妆品。
    几缕髮丝滑落,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搔著他的脖颈。
    李劲松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属於年轻女孩的温热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那缕混合著肥皂和阳光味道的发香縈绕鼻尖。
    六十多岁的灵魂竟然在这一刻有些心神不寧。
    直到广播里开始播报,列车即將到达终点站——京城,他才推醒了任怡湘。
    “呀,到了!”任怡湘擦了擦嘴,看到李劲松肩膀上湿了一片,小脸顿时变成了一块大红布。
    “对、对不起!我……我怎么……这……”她手忙脚乱地从小包里掏出手帕,就要去擦。
    李劲松赶紧侧身避开,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右肩:“没事没事,小事。快收拾一下吧,马上要下车了。”
    任怡湘羞得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胡乱把手帕塞回去,低著头飞快地整理自己略显皱巴的衬衫和头髮。
    等她再抬起头时,虽然脸颊还红著,但已经努力恢復了镇定,只是眼神还有点躲闪。
    火车缓缓滑入站台,巨大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涌来。
    任怡湘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撕下那页纸,递给李劲松。
    “这是我在儿童艺术剧院宿舍的地址,还有我们剧院传达室的电话。”
    她努力笑得自然,那对梨涡又浮现出来,只是带著点赧然:“你改稿要是顺利,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剧院,说不定还能看我们排练呢!”
    李劲松接过那张还带著淡淡香气的纸片,上面字跡清秀。
    他也將自己家的地址写给了她。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也欢迎你有空去湘西玩,虽然现在还很穷,但山水很美。”
    任怡湘带的吃食都被两人吃完了,李劲松的还有不少,就把自己的糍粑、酸菜和辣椒酱分给了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