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劲鬆了解外面信息的主要渠道还是通过信件。
就在收到任怡湘的信几天后,他终於收到了《人民文学》编辑部的信。
除了第10、11两期的样刊和师姐杨钧的一封信之外,还有一个大包裹,打开一看,全是写给编辑部让转交给劲松的读者来信,足足有上百封。
李劲松没管读者来信,直接拆开了杨钧的来信。
这封信不长,但却是个好消息。
杨钧在信中告诉他,《人民文学》第11期上市后,一书难求,很多读者来信来电反映,要求加印。
不仅加印第11期,要求加印第10期的更多。
《人民文学》都买不到,这是什么概念?
1979年《人民文学》每期的印数是150万册左右,有人可能还是对150万册的概念不清楚,再举个例子,这个时候期刊界“四小花旦”之首的《收穫》,最高印数才50万册。
也就是说,《人民文学》的印数是“四小花旦”任意“三旦”加起来的都要多。
可就是这样,150万册撒到全国,好像还是不够大伙儿看的。
还真是个精神饿坏了、见著好文章就拼命读的年月。
这些年的文学刊物,印出来,定价都很低,它们並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真正为了满足人民群眾对精神文化的需求。
卖书的钱也刚刚能够覆盖住印刷、发行和稿费等成本,至於编辑部的工资和日常办公费用,都由国家出钱。
人民有需求,作为“国刊”的《人民文学》肯定要回应。
不过,杨钧说,编委经过研究后决定,不再加印《人民文学》,而是发行单行本。
至於印多少,杨钧没告诉他,大概还没有最终確定下来。
当然,发行单行本也是有稿费的,杨钧给他爭取了每千字6元,比上次发表增加了一块钱。
不错,不错,有稿费拿就行,拿起笔在纸上列了个算式,臥槽,竟然有一千多块,老娘知道了估计该高兴死。
杨钧信中说他的《祖国,或以梦为马》那首诗被第11期《人民文学》转载了,稿费会隨著《芙蓉镇》单行本的稿费一块寄过来。
李劲松赶紧翻开11期杂誌,果然,第一篇诗歌就是他的。
其实,《人民文学》根本没必要转载《诗刊》的诗歌,倒不是因为两个刊物有同一个娘家,而是因为《诗刊》的发行量也足够大,足足有上百万册,和《人民文学》是武林界的武当和少林,二者重合的读者也很多。
《人民文学》之所以会转载,李劲松猜测,大概率是因为他们的常务副主编是个诗人,不肯落人后。
杨钧在信中还提到了文学讲习所的事情,初步定在明年4月到9月,让他务必在明年1月之前给他回信,確定是否参加。
李劲松已经非常倾向於放弃了,时间上確实和高考甚至入学衝突了。
最后,杨钧还让他抽空回一部分的读者来信,读者是作者的衣食父母,“和读者交流,也是责任”。
李劲松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桌上那堆小山似的、来自天南地北的信件上。
他隨手拿起几封,拆开看了看。
工人的、教师的、知青的、学生的、军人的……
信里说什么的都有,有细致分析人物命运的,有激动地抄写大段句子表示喜爱的,有倾诉自己类似经歷的,甚至还有请教写作方法的。
这个时候的读者面对作者时,绝大部分都是天然带著仰视和距离感。
不像后来,读者在网上看小说,隨时都能骂作者。
他把大姐叫过来,一起拆信读信,准备挑十几封有代表性的回。
拆信过程中,他还真看到了田静的信。
信里和他探討了一些小说里的人物性格命运,最后又写道:
“作为一个中文系学生,我学过一些文艺理论,知道『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知道『现实主义』。但《芙蓉镇》让我觉得,那些条条框框在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面前是苍白的。”
“您的写作,是贴著大地、贴著人心的写作。您用冷静甚至克制的笔调,写出了最滚烫的情感;用湘西一地一镇的变迁,映照出了我们整个民族一段曲折的来路。这需要才华,更需要勇气、良知和对脚下土地深沉的挚爱……”
李劲松笑笑,也不知道田静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湘南日报》上对自己的採访,虽然照片不清晰,但对自己熟悉的人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的,而且报纸上也说了自己明年要参加高考的。
不过,他还是决定给田静回封信,毕竟人家请自己吃了红烧肉,还给自己的小说提了一些意见。
正考虑怎么给田静回信,忽然,他感觉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似乎有人站在那里。
他以为是邻居,或者阿月放学回来了,便隨意地抬了下头。
这一抬头,把他结结实实嚇了一跳,手里的信纸差点掉进火塘。
门口站著的,不是什么邻居,也不是阿月,而是一个穿著红色棉袄、围著白色围巾的姑娘。
山里的风吹得她脸颊鼻尖通红,头髮也有些凌乱,但那双此刻正瞪得圆溜溜、里面明显烧著两簇小火苗的眼睛。
臥槽,这不是田静吗?
他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没错啊,还是怒气冲冲的田静啊。
这是咋了?
难道自己重生带了个技能,想著谁就能把谁召唤过来?
自己还想过很多次任怡湘,怎么没把她送过来……
田静见李劲松只是呆呆地看著她,也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李劲松,你的事儿发了!”
这一嗓子,不仅让李劲松彻底回神,也惊动了正在旁边就著火光看信的大姐杏枝,和正在灶房门口择菜的老娘。
李劲鬆缓过劲儿来,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放下手里的信纸,站起身:“田静?你怎么来了?这大老远的……”
“我怎么不能来?我来问问你,为什么要骗我?”田静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