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看热闹看汽车的村民渐渐散了。
可那些议论声却像长了腿似的，在清水村的土路上、屋檐下、井台边飞快地流传。
“哎哟喂，你们看见没？赵玉珍身上那件呢子外套，厚墩墩的，得花多少钱票啊！”
“可不嘛，还有她那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还插著银簪子，哪像咱们村里走出去的婆娘哦！”
“沈清澜那丫头才是真变了个人，瘦下来咋那么好看？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五个娃啊！一个个白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看著就招人疼！”
“嘖，赵玉珍这是苦尽甘来了，儿子媳妇孝顺，闺女嫁得好，还有这么体面的亲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些议论里，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那个曾经为了几分钱能跟人吵半条街的寡妇赵玉珍，这下真的翻身了。
李婆子和张寡妇聚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脸色难看的好像家里死了人一样，久久不愿离开。
李婆子啐了一口：“得意什么？一口气生五个，身子不定亏成啥样了，以后能不能再生都是两说！等她咽气了，人家军官还不是会再找！”
张寡妇则捏著衣角，眼神飘忽：“就是……男人嘛，都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
她话没说完，两人就东倒西歪的笑成了两团。
旁边正纳鞋底的桂花婶听不下去了，把针往鞋底上一插，嗓门亮堂堂的：“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別人好！玉珍苦了半辈子，如今儿女有出息，那是她该得的福气！有功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回家把自家日子过明白！”
李婆子被噎得脸一红，还想反驳，却被张寡妇拉了拉袖子。
张寡妇压低声音：“婶子说得对，咱不跟红眼病一般见识。”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暗了暗，心里那赤裸裸的嫉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凭什么她那么胖都能找到好人家，她却只能找到短命的死鬼！
……
门內，小院的打扫房间暂时告一段落。
沈铁柱和沈铁山吭哧吭哧地把西厢房两间屋子收拾了出来，又把家里好一些的家具和被褥都腾给了顾老爷子和陆佩文，生怕怠慢了贵客。
周红梅挺著肚子，想帮忙又插不上手，被赵玉珍和陆佩文联手按在椅子上休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大家忙碌。
五个宝宝被安置在铺了好几层褥子的大床上，这会儿大概是装乖宝宝累了，加上旅途玩儿的太久，一个挨著一个的挤在一起，盖著小薄被，沉沉睡了过去。
小脸恬静，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看得周红梅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离她最近的四宝的小脚丫，软乎乎的。
“真乖……真好看……”她喃喃道，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来沈家的时候沈清澜还小，几乎是当半个女儿疼的，看到她如今过得这样好，生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心情复杂得很。
沈清澜和顾北辰从东厢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嫂子，”沈清澜走过去，握住周红梅的手，声音轻柔，“我回来了。”
“嗯！嗯！”周红梅用力点头，眼泪到底没忍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澜澜，你……你受苦了……”她看著沈清澜平坦的小腹，难以想像生五个孩子得遭多大罪。
“不苦，嫂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沈清澜笑著转了个圈，身姿轻盈，气色红润，哪像刚生完孩子不久的人？
周红梅这才注意到小姑子的惊人变化，一时又看呆了：“澜澜，你……你怎么变得……”她找不到词形容，只觉得眼前的妹妹美得不像真人，皮肤好得像能掐出水，眼神清亮得像山泉，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灵韵。
赵玉珍刚好抱著新拆出来的被褥经过，闻言得意地插嘴：“那可不！我们澜澜现在可是军官太太，在部队吃得好睡得好，北辰体贴，亲家母亲家爷爷也都和善，你不知道我们澜澜有多厉害……”
她开启了滔滔不绝的“炫耀模式”，把沈清澜在部队的生活加工美化后说得天花乱坠。
沈铁柱和沈铁山搬完东西，擦著汗站在一旁，听著母亲的话，憨厚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
他们的妹妹，果然就是最棒的！
顾老爷子背著手，笑眯眯地听著，偶尔还补充两句：“是啊，澜澜这孩子，懂事，又能干，北辰能娶到她，是我们顾家的福气。”
他这话真心实意，听得赵玉珍更是心花怒放。
顾北辰则默默地开始归置带来的礼物，將那些茅台、茶叶、布料、成盒的点心糖果一样样拿出来，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堆起了小山。
沈铁柱和沈铁山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妹、妹夫，这……这太破费了！”沈铁柱搓著手，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大哥，二哥，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顾北辰语气沉稳，“第一次正式登门，本该更隆重些，只是路上不便携带，这些是给妈和哥嫂的，还有一些零碎，妈说村里人情来往用得上。”
他一口一个“妈”、“哥嫂”，叫得自然又亲切，丝毫没有城里军官的架子，让沈铁柱兄弟俩心里热乎乎的，对这个妹夫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陆佩文也走过来，拉著周红梅的手，將准备好的长命锁和几套柔软精致的小衣服递给她：“红梅，这是给未出生孩子的，一点心意，你现在身子重千万要小心，有什么想吃的，不方便做的，就跟我说啊。” 她语气温柔，眼神真诚，瞬间拉近了距离。
周红梅摸著那光滑的缎面和精巧的银锁，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会一个劲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