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盘会结束,並不意味著风暴的平息。
恰恰相反,当那扇沉重的会议室大门被重新关上,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百万大军的心中,开始酝酿。
一辆辆满载著士兵的军用卡车,如同沉默的铁流,缓缓驶离龙眠山谷。
车厢里,没有战胜的欢呼,也没有战败的沮丧。
只有一片诡异的,压抑的沉默。
……
铁拳团的返程车队里,一辆卡车的后车厢內,气氛凝固得像块铁。
何晨光靠在车厢角落,一言不发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他的眼神空洞,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个画面。
那个叫雷凯华的少校,在空中一个后空翻,隨手一枪,打爆了千米之外的麻雀。
还有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划开了坚硬的花岗岩,在山坡上犁出了那道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沟壑。
他引以为傲的枪法,他赖以成名的天赋,在那一幕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妈的……”王艷兵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板寸头,“那他娘的还是人吗?拍电影都没那么离谱!”
没人接他的话。
旁边,刚刚从昏迷中被掐醒没多久的李二牛,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抱著自己的步枪,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著:“神仙……那是神仙……俺看到神仙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神仙个屁!”王艷兵被他念叨得心烦,吼了一句,“那是崑崙!是兵!是跟我们一样的兵!”
喊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那也是兵。
可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大到让人绝望。
一直沉默的何晨光,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总是充满了骄傲和锐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火焰。
一种被彻底碾碎自尊后,重新燃起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要进崑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车厢里每个人的心里。
王艷兵看著他,咧了咧嘴:“算我一个。被那样的怪物揍,总比在外面当个山大王有意思。”
“俺……俺也想去……”李二牛弱弱地举起了手,眼神里充满了对那种强大力量的恐惧,和一丝本能的嚮往。
另一辆吉普车里。
开著车的康雷,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老黑,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瞧你那点出息,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崑崙是你家开的。”
老黑嘿嘿地笑著,黝黑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团长,那可是我们队长!我当新兵那会儿,就跟著队长打过猴子!那时候队长就猛得不像人,没想到八年不见,他……他都成神了!”
康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气:“是啊,他已经不是我们那个队长了。他是苏將军了。”
旁边的指导员龚箭,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烁著理性的光芒。
“团长,老黑,你们注意到了吗?元帅在会上,亲口提到了两个字——修炼。”
“这证明,崑崙所掌握的力量,並非什么特异功能,而是一条真实存在的,可以被学习和掌握的道路。这才是最可怕,也最振奋人心的地方!”
康雷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懂龚箭的意思。
这意味著,他们,铁拳团,甚至每一个普通的士兵,都有机会,去触碰到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世界!
“龚箭!”康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回去以后,把所有想报名崑崙选拔的兵,都给老子拎出来!单独建档!给我用最高標准,往死里练!”
“是!”
……
东南军区,返回狼牙基地的直升机上。
范天雷看著舷窗外,神情复杂。
“老何,我感觉我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我一直以为,龙魂就是那小子的极限,是我国特种作战的巔峰。现在才知道,我就是个井底之蛙。”
何志军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缓缓地摇了摇头。
“天雷,时代变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过去赖以为傲的一切,格斗、射击、渗透、偽装……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小孩子的把戏。”
“那我们怎么办?狼牙怎么办?”范天雷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迷茫。
“怎么办?”何志军猛地把菸头摁在扶手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把狼牙,变成崑崙的兵源地!”
他盯著范天雷,一字一句地说道:“传我命令,所有训练计划全部推翻!从今天起,狼牙特战旅的训练,只有一个目標——通过崑崙的选拔!哪怕最后只剩一个人,哪怕把狼牙的番號给练没了,也在所不惜!”
范天雷身躯一震,他从何志军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
同样的场景,在各个部队返程的路上,不断上演。
战狼中队的运输机里,龙小云正对著一个平板,反覆播放著一段只有几秒钟的,模糊不清的视频。
视频里,雷凯华倒掛在树上,笑嘻嘻地看著镜头。
冷锋坐在她对面,沉默地擦拭著一柄刚刚领来的新狙击枪。他的右手虎口,还缠著厚厚的绷带。
被两根手指,弹断了视若生命的爱枪。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別看了。”龙小云关掉平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不是技巧,也不是速度。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运用方式。”
她看向冷锋:“想报仇吗?”
冷锋抬起头,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
“那就忘了你以前学过的所有东西。”龙小云的声音冷静而残酷,“崑崙的选拔,不会考你怎么打靶。他们要的,是能驾驭那种力量的……怪物。”
……
钢七连的车厢里,气氛最为火爆。
“凭什么啊!凭什么就结束了!”连长高城气得直跳脚,一拳砸在车厢的铁皮上,“那算什么?一道金光闪闪的龙影从天上拍下来,就把老子一个连给报销了?这报告让我怎么写?难道写我们遭遇了不可抗力,被神龙天降给干趴了?!”
史今和伍六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著烟。
只有许三多,看著自己身上那道模擬“阵亡”的红烟,小声地对史今说:“班长,那个人……好强。但是,俺觉得他没有想伤害我们。”
他想起了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龙影,在即將拍到他们头顶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突然变得温和了许多,只是將他们推开,並没有造成真正的衝击。
旁边的成才,眼神却亮得嚇人。
“力量……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如果我能拥有这种力量……”
他的野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崑崙守备连的战绩!”
西北军区,黑虎特种大队的会议室里,大队长雷克鸣將一份战损报告,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们一个加强连,被人家一个排,在二十分钟內,打得丟盔弃甲!而人家,只是崑崙的守备部队!是『凡人』部队!”
台下的黑虎队员们,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脸上火辣辣的。
“觉得丟人吗?”雷克鸣环视眾人,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们,这不丟人!我们输给了比我们更强的对手!”
他指著报告上,庄炎、陈国涛那些人的名字。
“他们,几个月前,还只是夜老虎侦察连的普通士兵!实力跟你们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你们!但就因为加入了崑崙,哪怕只是守备连,就完成了脱胎换骨!”
“这说明什么?!”雷克鸣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说明,那条成神的路,对我们也是敞开的!崑崙的那些『神仙』,我们暂时够不著,但他们的守备连,就是我们最好的目標!”
“我要你们记住今天这份耻辱!然后,在三个月后的选拔里,把这个场子,给我亲手找回来!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压抑的耻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冲天的战意。
当整个龙国军队,都因为崑崙的出现而陷入一种狂热的备战状態时。
风暴的中心,苏辰,却被老元帅单独叫到了一间密室。
老元帅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浑浊的老眼中,带著一丝笑意。
“感觉怎么样?当著百万大军的面,装了这么大一个逼。”
苏辰端起茶杯,苦笑著摇了摇头:“元帅,您就別拿我开玩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你小子。”老元帅笑骂了一句,隨即神色一正,“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全军的胃口,都被你吊起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苏辰点了点头:“请元帅放心,三个月后的选拔,我一定为国家,挑选出最优秀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