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是永不停歇的冰雹，密集地砸在跑道上，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疯狂跳动。
    王艷兵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嘴里全是血腥味。他侧头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妈的，老子当年街头砍人，被十几个人追著跑三条街都没这么累！”
    “闭嘴，留点力气！”何晨光低声喝道。他的额头青筋毕露，汗水顺著刚毅的脸颊滑落，但眼神却始终锐利，像一头在丛林中被追猎的豹子，时刻计算著生路。
    李二牛的脚步越来越沉，他那魁梧的身体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视线都开始模糊了。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时候，旁边突然窜过来几道身影，与他们並驾齐驱。
    为首一人，国字脸，神情坚毅，正是神枪手四连的前指导员，龚箭。
    “何晨光！王艷兵！李二牛！”龚箭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三人的耳朵里。
    “龚……龚指导员？”何晨光一愣，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老领导。
    “別叫我指导员，”龚箭的呼吸很稳，他一边跑，一边扫了三人一眼，“到了这儿，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菜鸟！想活下去，就跟紧我！”
    何晨光这才注意到，龚箭身边还跟著几个人。一个面容沉静，眼神透著一股老辣的中年尉官；一个长相俊朗，嘴角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看著像个飞行员的傢伙；还有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著什么的青年。
    “这是陈善明，狼牙特战旅侦察大队的。”龚箭飞快地介绍，“这是宋凯飞，空军的王牌飞行员。那是徐天龙，技术侦察局的。”
    狼牙的！空军的！技术侦察局的！
    何晨光心中一震，这都什么神仙阵容？
    陈善明对著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的声音沉稳得可怕：“跟在我的路线上跑，我能预判他们百分之七十的提前量。那个高个子，別低头看地，重心前倾，把步子迈开！”
    他说的，正是李二牛。李二牛下意识地照做，果然感觉轻鬆了不少。
    那个叫宋凯飞的飞行员，吹了声口哨，对著王艷兵挤了挤眼：“嘿，哥们儿，听说你们铁拳团的都是硬骨头，我看你这嘴皮子功夫，也不比骨头软啊？”
    “你懂个屁！”王艷兵瞪了他一眼，“老子这是在分散教官的注意力，给你们创造机会呢！”
    “哟呵，吹牛不打草稿，脸皮比我们歼击机的复合装甲还厚。”宋凯飞乐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懟起来，紧张的气氛竟然被冲淡了几分。
    戴眼镜的徐天龙则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左前方三十五度，三號狙击位，射击频率是4.7秒一次，弹道风偏修正值是0.3。右后方七十度，五號狙击位，喜欢打提前枪，预判点在身体前方两米……”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报出了一连串精准到可怕的数据。
    何晨光和陈善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这傢伙，是用脑子在跑步！
    几波人马，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匯合到了一起。
    “你们说，”王艷兵喘著粗气，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些被淘汰的，真的人人都发了那种……神丹？”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我看到了，”宋凯飞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我们空军一个老大哥，腿上有旧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吃完那玩意儿，当场就能跑能跳了，比我还快！”
    “乖乖……这崑崙，到底是部队，还是神仙洞府啊？”李二牛憨憨地问。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滚烫。
    他们拼死拼活地留下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成为人上人，为了触碰到那普通人无法想像的，更高的风景吗？
    如果失败者都能脱胎换骨，那他们这些胜利者，最后能得到的，又將是何等惊天的造化？
    ……
    跑道的另一侧，两支队伍也在默默地较劲。
    雷战和他带领的雷电突击队，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的呼吸，都保持著惊人的一致。
    “队长，这帮菜鸟的素质，比我想像的要高。”阎王低声说道。
    “不是他们高，是崑崙的手段太高。”雷战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基因强化液，把所有人的体能都拉到了一个水平线上。现在比的，是意志，是脑子。”
    “真他妈的……变態！”哈雷咬著牙骂了一句。
    而在他们不远处，是战狼中队的几人。
    冷锋像一头沉默的孤狼，肌肉賁张，每一步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场上每一个值得他注意的对手。
    袁朗、耿继辉、陈善明、雷战……这些来自各大军区的顶尖兵王，此刻都成了他眼中的猎物。
    “头儿，这光跑有什么意思？”史三八跑得满脸通红，“要我说，不如直接发把枪，干他娘的一场！谁站到最后谁牛逼！”
    龙小云瞥了他一眼，神色冷静：“你以为这不是在战斗吗？这比真正的战斗更残酷。它在筛选的，不只是体力，更是精神。能在这场无休止的折磨中，依旧保持冷静和思考能力的人，才是他们想要的。”
    她的话，让整个战狼小队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之前和庄炎互懟过的鸵鸟邓振华，又看到了那个让他憋了一肚子火的身影。
    庄炎和老炮几人，组成的崑崙守备连小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超到了他们前面。
    “嘿！那个陪练的！”鸵鸟扯著嗓子就喊，“跑那么快干嘛？你们的活儿干完了，等著领盒饭回家了？”
    庄炎猛地回头，对著鸵鸟，咧嘴一笑，然后，竖起了一根中指。
    “我操！”鸵鸟当场就炸了。
    “闭嘴！”耿继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省点力气！你想死別拉上我们！”
    耿继辉凝重地看著庄炎的背影。他发现，这些所谓的“守备连”，虽然也累得像狗，但他们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样。
    那是一种经歷过真正绝望，又重获新生之后，才有的……疯狂。
    对，就是疯狂！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跑道上的枪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跑道上所有倖存的士兵，都像被抽空了力气，不少人直接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剧烈地喘息。
    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眾人脑海中闪过。
    高大壮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热身结束。”
    “噗——”
    王艷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他妈的，跑得快死了，只是个热身？！
    “现在，考核正式开始。”
    “所有人，立刻寻找一名你最信得过的搭档。三十秒之內，找不到搭档的，直接淘汰！”
    命令一下，刚刚还累得半死的士兵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开。
    “晨光！”“二牛！”
    “鸵giao！”“卫生员！”
    “雷神！”“阎王！”
    “冷锋！”“龙队！”
    一时间，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
    何晨光和王艷兵毫不犹豫地拉住了李二牛，形成了铁三角。而另一边，龚箭和陈善明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在了一起，宋凯飞和徐天龙也自然而然地组成了搭档。
    耿继辉的小队、雷战的突击队、庄炎的守备连……这些已经有了默契的队伍，迅速完成了组合。
    三十秒后，场上还剩下十几个落单的，被教官无情地带离了队伍。
    “很好。”
    高大壮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搭档之间，一个人出列，领取眼罩，蒙上眼睛。”
    眾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何晨光、陈善明、耿继辉、雷战、龙小云这些队伍里的核心人物，都选择了让搭档蒙眼，自己来做引导。
    下一秒，他们前方五百米的跑道，忽然亮起了一排排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你们面前，是一个智能雷区。每一束红外线，都连接著一颗高爆感应雷。”
    高大壮的话，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你们的任务，就是引导你们被蒙上眼睛的搭档，安全通过这片雷区。”
    “哦，忘了告诉你们。”
    高大装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森然的恶意。
    “狙击手，会重新就位。这一次，他们的目標，是你们这些负责引导的人。”
    “一旦引导员被『击中』，你们的小组，將同时被淘汰。”
    “考核时间，一个小时。”
    高大壮顿了顿，最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