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终於找到了同类的,猎杀者的眼神。
【谁?】
【是『他』,还是『她』?】
【不对,当年我自爆仙器,他们的神魂早已被仙火焚尽,绝无可能重生。】
【难道是当年那一战的漏网之鱼?】
韩叶的脑海中,无数个名字与面孔一闪而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是三千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未知的视野之中。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悦。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串再普通不过的地球號码。
凡人的手段。
用凡人的工具,隱藏在凡尘之中。
【有点意思。】
他收敛了外放的杀气,机舱內的温度瞬间回暖。驾驶员大口喘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韩叶將手机递给魏雨薇。
“查这个號码。”
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魏雨薇颤抖著手接过手机,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臟一缩。她不敢多问,立刻打开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串串代码在屏幕上闪过。
韩叶重新闭上眼。
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不再是粗暴地覆盖,而是化作亿万根无形的细丝,试图顺著虚空中那无处不在的电磁信號,反向追溯源头。
然而,信號在经过某个节点后,便彻底消失,融入了地球庞大繁杂的信息洪流之中。
如同泥牛入海。
【用凡人的铁壳子,隔绝了灵机感应。】
【是想和我玩捉迷藏么。】
几分钟后,魏雨薇停下了敲击。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韩总,查不到。”
“这是一个虚擬號码,通过至少十七个海外的伺服器进行了跳转加密,所有痕跡都在三秒前被自动抹除了。”
“我……我只能查到,这个信號最后一次接入物理基站的位置。”
“在哪?”
魏雨薇深吸一口气,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京城。”
韩叶睁开了眼。
京城。
那个他刚刚才用秦家的血,清洗过一遍的地方。
【躲在京城看戏么。】
【是想试探我的深浅,还是在警告我?】
他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都被推翻。
什么玄门,什么聚灵阵,在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一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远比摆在明面上的疯狗,更值得他动一根手指。
“改道。”
韩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驾驶员耳中。
“去京城。”
驾驶员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魏雨薇。
魏雨薇没有丝毫犹豫,用命令的口吻重复道:“没听到韩总的话吗?立刻改道,飞京城!”
“是……是!”
直升机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朝著北方飞去。
韩叶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先生!”
赵凌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正坐在一架飞往西南边境的私人飞机上,准备亲自去监督雷击木和玉髓的开採。
“地心火铜的事,先放一放。”韩叶淡淡地说道。
赵凌云猛地一愣,大脑瞬间当机。
那不是先生您最急著要的东西吗?三天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动用了赵家几乎所有压箱底的关係,才刚刚有一点眉目。
“先生,我……”
“我给你一个號码。”韩叶直接打断了他。
“动用赵家在京城所有的情报力量,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
“我要在直升机落地前,知道这个號码背后的人,是谁,在哪,有过什么社交关係,说过什么话,所有的一切。”
没有解释。
只有命令。
赵凌云的心臟狂跳起来。他瞬间明白了,一件远比寻找地心火铜重要一万倍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先生给赵家的新的考验。
也是新的,天大的机会!
“是!先生!”赵凌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凌云保证,在您落地之前,把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您挖出来!”
韩叶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隨意地丟在一旁,目光投向窗外。
直升机穿梭在云海之中,下方是连绵的山脉与城市,渺小如沙盘。
魏雨薇坐在他对面,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能感觉到,一场远比东海这场截杀,更加恐怖的风暴,正在京城的上空匯聚。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不管你是谁。】
【也不管你躲在哪里。】
【既然敢露面,就准备好……】
【再死一次。】
直升机內,死一样的寂静。
驾驶员的双手死死握著操纵杆,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不敢看后视镜,只能全神贯注地盯著眼前的仪錶盘,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魏雨薇坐在韩叶对面,低著头,手指在已经黑屏的笔记本电脑上无意识地摩挲。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个男人。
刚才那股如同实质的杀意,让她现在心臟还在抽痛。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思考抵达京城后的一切安排。安全的落脚点,乾净的车辆,无法被追踪的通讯设备。
她必须在先生开口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韩叶靠在座椅上,闭著眼,面无表情。
机舱玻璃上那层薄薄的白霜,依旧没有融化。
【京城。】
【藏得很好。】
【但只要你还在这个星球上,便无处可逃。】
与此同时。
西南边境上空,一架正准备降落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在空中猛地拉升,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客舱內,赵凌云对著卫星电话发出咆哮。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掉头飞京城!”
“航线?我他妈管你什么航线!就算是闯进去,也得给我飞!”
他掛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球布满血丝。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韩叶平淡的语气里,听到了比面对赵家老爷子时,恐怖一万倍的压力。
地心火铜,是惩罚,也是机会。
而这个號码,是考验。
是决定赵家未来一百年,是荣是辱,是生是死的考验!
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二叔,是我。”
“地心火铜的事,停下。所有人都停下。”
“动用赵家在京城所有的人,对,所有!包括那些我们养了一辈子,都没敢动用的人!”
“我发给你一个號码,我要在韩先生落地前,知道它背后的一切!”
“记住,是一切!”
赵凌云掛断电话,瘫坐在真皮座椅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他知道,京城,要变天了。
而这一次,赵家是站在掀起风暴的那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