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章 劝父亲放弃种地盖库房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凡就醒了。
    招待所的房间静悄悄的,窗外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啾鸣两声。他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蒙著灰的圆形吸顶灯,发了会儿呆。今天要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滚了几滚,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胀感。
    他起身,洗漱,换上乾净的衬衫和长裤——是在財政局附近百货商场买的,最普通的款式,但料子还算结实。对著招待所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镜子,他仔细理了理头髮。镜中的年轻人眼神沉静,但今天,那沉静底下,涌动著一股近乡情怯般的暖流。
    他又摸了摸內兜,那里有一张单独的存摺,里面是二十万。剩下的钱,他另有打算。
    今天回家,他准备告诉父母中了三十万。二十万的存摺给母亲,十万的作为买房的开支。
    收拾停当,林凡拎起一个黑色的旧人造革手提包——是姐夫以前用过的,洗乾净了给他装东西。包里除了存摺剩下的就是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走出招待所,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吸入肺里,清冽醒神。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味混著豆浆的热气飘散。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公交车站。
    回村的公交车是一趟老旧的公交车,漆皮斑驳,开起来哐当哐当响。往村里方向发的车,车上人不多,平时多是些早起进城卖菜或办事的乡亲坐早班车来城里,拎著篮子,背著蛇皮袋,互相打著招呼,用浓重的乡音聊著家长里短、庄稼牲口。
    林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提包紧紧抱在怀里。车窗玻璃不太乾净,外面的景物快速向后掠去:逐渐稀疏的楼房,大片绿油油的麦田,远处起伏的青色山峦。熟悉的景色,却因心境不同,有了別样的鲜活。
    他记得这条路。前世,他无数次坐著这趟车,在周末疲惫地回家,听母亲嘮叨,看父亲沉默地抽菸,然后又匆匆赶回城里那个看不到头的生活里。那时的他,满心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现状的无力,总觉得家是温暖的,却也是沉重的。
    而现在,他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充满了力量。他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这个家,这些他爱的人们的人生轨跡。
    公交车顛簸了近一个小时,终於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这里离村子还有一里多地,需要步行。林凡下车,踩在熟悉的、有些坑洼的土路上。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远处,村子的轮廓在薄雾中显现,红砖房,灰瓦顶,偶尔有炊烟裊裊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就是根的味道。
    走进村子,不时遇到熟人。
    “哎,凡子回来啦?”端著碗在门口吃早饭的三大爷抬起头,嗓门洪亮,“听你姐说,在城里找著好工作啦?”
    “三大爷,吃著呢。就一临时工,混口饭吃。”林凡笑著应答,脚步没停。
    “临时工也好哇,吃公家饭,稳当!”三大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过村头的小卖部,老板娘正在卸门板,看见他,也笑著招呼:“林凡,出息了啊!你妈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婶子,早。”林凡说道。
    一路打著招呼,走到自家院门前。还是那扇熟悉的、刷著蓝漆的木门,边角有些掉漆,门环被摸得鋥亮。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点,父亲可能去地里转悠了,母亲应该在厨房忙活。
    他推开门,吱呀一声。
    “谁呀?”母亲熟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一丝警惕。农村人家,白天一般不閂门,但有人进来总要问一声。
    “妈,是我。”林凡应著,走进院子。
    厨房的门帘一挑,母亲王秀英探出身来。她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面,看到林凡,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哎呀,凡子!咋这个点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吃饭没?”
    “吃过了,妈。单位食堂吃的。”林凡把提包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我爸呢?”
    “你爸啊,去东头地里看他那点菠菜去了,说是快能收了。”母亲在围裙上擦著手,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儿子,“咋又瘦了?是不是在单位吃不好?那食堂的饭能有家里油水足?”
    “没有,妈,我好著呢。单位伙食不错。”林凡心里暖暖的,任由母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母亲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已经白了不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脸色是常年劳作的黑红,但眼睛很亮,看儿子的时候,那光亮里全是慈爱和牵掛。
    “快进屋坐,外头有风。”母亲拉著他往堂屋走,“你等著,妈给你摊个鸡蛋饼去,刚和的面。”
    “真不用,妈,我吃饱了。”林凡拉住母亲,表情认真起来,“妈,您先坐下,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要紧事跟您二老说。”
    母亲见他神色郑重,不像开玩笑,便也收了笑容,有些疑惑地在八仙桌旁的长条凳上坐下:“啥要紧事?工作不顺心了?还是缺钱了?你姐前两天才捎信回来说你工作挺稳当的啊。”
    “是好事,妈。”林凡也坐下,把手提包拿到桌上,但没有立刻打开,“等爸回来一起说。”
    “你这孩子,还卖关子。”母亲嗔怪一句,但也没再追问,起身给他倒了杯白开水,“那行,你先喝口水。你爸也快回来了。”
    果然,没过十分钟,院门又响了。父亲林建国背著手走了进来,头上戴著一顶旧草帽,裤腿上沾著些泥点子。看到林凡,他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点了点头:“回来了。”
    “爸。”林凡站起身。
    “嗯。”父亲应了一声,把草帽掛在门后的钉子上,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洗手,“地里菠菜长得不错,再有个十来天就能收了,到时候让你妈醃点,你带回城里吃。”
    很平常的话,却让林凡鼻子微微一酸。前世父亲也是这样,总惦记著把地里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爸,您也坐,我跟您和妈说个事。”林凡等父亲擦乾手,示意他也坐下。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八仙桌另一侧的长条凳上坐下,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旱菸袋和菸丝,准备卷一支。母亲瞪了他一眼:“儿子说有正经事,你先別抽那劳什子!”
    父亲动作顿了顿,把菸袋又放了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了些,看向林凡:“说吧,啥事?”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式座钟钟摆发出的咔噠声。
    林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黑色手提包。他先拿出那张二十万元的存摺,放在暗红色的八仙桌桌面上,推向母亲。
    母亲愣了一下,看看存摺,又看看林凡:“这……这是啥?”
    “妈,您打开看看。”林凡声音很稳。
    母亲有些迟疑地拿起存摺,翻开。她不识字,但阿拉伯数字是认得的。当看到“余额”后面那一长串“2”后面的五个“0”时,她的手猛地一抖,存摺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母亲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睛瞪得老大,抬头死死盯著林凡,“凡子,这哪来的?你……你可不能干糊涂事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惧。一个刚进城没多久的临时工儿子,突然拿回这么多钱,由不得她不多想。
    父亲也坐直了身体,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凡,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疑问和压力,如山一般。
    看著父母惊惶、愤怒、担忧交织的表情,林凡心里反而一片平静。他站起身,扶著父亲重新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目光坦荡地迎向父母审视的眼睛。
    “爸,妈,你们別急,听我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钱,来路正。是我买彩票中的。”
    “彩票?”母亲怔住。
    “中了多少?”父亲的眉头依然紧锁,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彩票中奖,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总比偷抢拐骗好。
    “税后,三十万。”林凡指了指桌上的存摺和现金,“二十万存摺,还有一张十万的。”
    “三……三十万?”母亲倒吸一口凉气,捂著心口的手更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个存摺,又看看儿子,仿佛不认识他了。三十万,对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经手最大金额可能就是儿子学费和彩礼的家庭来说,无异於天文数字。
    父亲也沉默了,旱菸袋在手里无意识地捻著,目光在那个存摺和儿子脸上来回移动。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疑虑:“你……你怎么就中奖了?买彩票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你中了?还中了这么多?”
    林凡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不能说自己重生知道號码,那太惊世骇俗。他需要编一个合理又带点运气色彩的故事。
    “爸,妈,这事说来也巧。”林凡放缓语速,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回忆,“就前几天,我不是下班路上看见有个彩票站,就想进去碰碰运气,花两块钱买一注。当时也不知道怎么选號,就看墙上有个日历,隨手按上面的日期和时辰瞎编了几个数。”
    他顿了顿,观察著父母的反应。母亲听得入神,父亲则眯著眼,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我也没当回事,买了就塞兜里了。后来忙工作,差点都忘了。直到前天,哦,就是上周一,我路过那个彩票站,看门口围著好多人,说是开大奖了。我鬼使神差地掏出那张彩票一对……”林凡適时地露出一点后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发现其中一注,跟一等奖的號码就差了一个蓝球!就这一个號之差,奖金差了好几十万呢!”
    “三等奖是多少?”母亲忍不住问。
    “三等奖……单注奖金三千多块。”林凡说。这是实话,让父母以为这三十万是“差一点就中更大奖”的运气,“我当时也懵了,赶紧又对了一遍,差一点就能就好几百万啊,太可惜了。”
    父亲听完,长久地沉默著。他卷了一支烟,这次母亲没拦他。他划著名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母亲则慢慢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二十万的存摺,手指摩挲著上面的数字,眼圈忽然红了:“老天爷开眼……真是老天爷开眼啊……我儿子有福气……”她喃喃著,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是高兴,是释然,或许还有对过往艰辛的一丝委屈。
    “妈,您別哭啊,这是好事。”林凡连忙安慰。
    “好事,是好事……”母亲擦著眼泪,破涕为笑,看著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欣慰,“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有出息的!”
    父亲吐出一口浓烟,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钱……打算咋办?”
    这是关键的问题。林凡知道,父亲这一关,必须过。
    “爸,妈,这钱,我有打算。”林凡坐直身体,开始阐述他的计划,“第一件,我想在单位附近买套房子。”
    “买房?”母亲眼睛一亮,“这可是正经大事!钢城现在的房子贵不?”
    “不算太贵,我看好了,单位附近有个小区,房子是新房,位置好,八十五平米,九万块钱应该能拿下来。”林凡说的基本是实情,2003年钢城的房价確实还在低位,“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上下班方便,也算在城里有个真正的落脚地。以后……以后娶媳妇也方便。”他適时地加了最后一句。
    果然,母亲一听“娶媳妇”,脸上笑开了花:“对对对!买房好!买房是正事!到时候你看房,一定把你姐你姐夫都喊上,他们见过世面,可別让人骗了!”
    “我知道,妈。”林凡笑了笑,然后看向父亲,语气更加认真,“第二件事,是关於咱家那块地。”
    父亲抽菸的动作一顿:“地咋了?”
    “咱家那块地位置其实不错,靠近火车站的物流集散区,“我想用剩下的钱,把那块地利用起来。”林凡目光灼灼,“爸,我打听过了,现在城里好多小工厂、小公司,缺仓库。特別是那种交通方便,地方又大的仓库,租得很快,价钱也不错。我想著,咱们能不能在那块地上,盖一个大点的库房?”
    “盖库房?”父亲愣住了,显然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盖那玩意干啥?咱家又没东西可存。”
    “不是自己存,是租出去。”林凡解释道,“盖一个一千平米左右的库房,带个院子,我算过了,连工带料,十来万应该能下来。盖好了,租给那些需要仓库的公司,每个月都能收租金。我听说,现在这种库房,租出去一年收个二三万不成问题。”
    “二三万?!”母亲又惊了,“一年啥也不干,就能收那么多钱?”
    “差不多。”林凡点头,“而且这是长久的营生。只要库房在,就一直有租金收。比种地稳当,也比种地来钱。”
    父亲没说话,只是闷头抽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这个提议超出了他一辈子的认知。农民,地和庄稼就是命根子。把地拿来盖不能长庄稼的房子,还要租给不认识的人放东西,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排斥。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父亲吧嗒吧嗒抽菸的声音,和座钟的咔噠声。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声音乾涩:“那地……好歹是地,盖了房子,地就没了。”
    林凡听出了父亲话语里的不舍和挣扎。他理解父亲对土地的感情,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依恋。
    “爸,地还是咱家的地,只是用途变了。”林凡耐心地解释,“它不再长庄稼,但能『长』出钱来,能养活咱家,甚至养活得更好。您和妈种了一辈子地,辛苦了一辈子,也该换个轻鬆点的活法了。”
    母亲有些动摇了,她看著儿子,又看看丈夫:“他爸,凡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除了口粮,也落不下几个钱。要是真能像凡子说的,盖个库房租出去,一年就好几万……那咱俩以后就不用那么拼了。”
    父亲依然沉默,烟一支接一支。林凡知道,父亲在权衡,在和他几十年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做斗爭。
    良久,父亲磕了磕菸灰,声音低沉:“就算要盖……那也得等东头地里那点菠菜收了。不能糟践粮食。”
    这就是鬆口了!林凡心里一喜,连忙道:“那是自然!肯定等菜收了再动工。不著急这一时半会儿。”
    父亲“嗯”了一声,又卷了支烟,但这次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捻著。他抬起头,看著林凡,眼神复杂:“那……地要是盖了库房,我跟你妈……以后干啥?就在家干坐著?那不得閒出病来?”
    这话问得实在,也透出父亲內心深处的茫然。一辈子劳作的人,突然让他“退休”,他反而会无所適从。
    林凡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他笑了笑,语气轻鬆:“爸,看您说的。您二老当然跟我去城里住啊!我买房不就是这个打算吗?等房子弄好了,您和妈就搬过去。妈帮我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您要是閒不住,我给您在单位或者附近打听个清閒点的活儿,比如看看大门,管管仓库啥的,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他顿了顿,看到父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补充道:“而且,咱村离城里又不远,公交车直达。您要是想老伙计们了,想回来看看这老屋,隨时都能回来啊!周末了,您坐上车,回来找三叔、五爷他们喝喝酒,下下棋,聊聊天,不挺好?地是没了,可根还在这儿,老伙计们的情分也断不了。”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父亲心坎里。他既捨不得完全离开土地和熟悉的环境,又对儿子描述的“城里清閒生活”有些模糊的嚮往,更放不下那些几十年的老交情。林凡给出的方案——进城住,但隨时可以回来——最大程度地缓解了他的焦虑。
    父亲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他拿著那支没点的烟,在桌子上轻轻磕著,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行吧……你大了,有主意了。这事……你看著办吧。菠菜收完,就……就盖吧。”
    虽然语气里还有勉强的成分,但终究是点头了。
    林凡终於彻底鬆了口气。他知道,父亲这一点头,不仅仅是同意盖库房,更是对他这个儿子“当家做主”能力的一种初步认可。这在传统的中国农村家庭里,意义非凡。
    “爸,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林凡郑重承诺,“盖房的钱,租客的事,我都会安排好。您和妈就等著享福就行。”
    母亲早已眉开眼笑,看著儿子,满心满眼都是骄傲和满足。她拿起那张二十万的存摺,像是触摸著崭新的希望。
    午饭自然是丰盛的。母亲把捨不得吃的腊肉都切了,炒了鸡蛋,蒸了咸鱼,还特意去小卖部买了瓶平时捨不得喝的白酒。父亲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喝酒的时候,明显比往常多了些畅快,脸上的皱纹里也透出些许光亮。
    饭桌上,林凡又详细说了说买房的打算,以及盖库房的一些具体构想,比如要找可靠的施工队,材料怎么买,库房设计要注意什么(通风、防潮、防火),听得父亲不住点头,偶尔还能插嘴问一两句关键问题,显出他其实听得很用心,也在努力理解和接受这个新事物。
    吃完饭,林凡帮著母亲收拾了碗筷,又陪著父亲在院子里抽了根烟,聊了聊村里最近的琐事,谁家孩子考上学了,谁家老人病了。平淡的家长里短,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下午,林凡要赶回城里。母亲要给他装了一大袋刚蒸的馒头、煮的鸡蛋,还有自己醃的咸菜。林凡苦笑的说:“妈,我们有食堂呢,我带过去去哪吃呀?〞父亲一直把他送到村口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父亲看著远处绿油油的田野,忽然说:“那地……盖就盖吧。你……好好干。”
    就这一句话,林凡听出了父亲全部的支持和寄託。
    “爸,我会的。”林凡重重地点头。
    公交车来了,林凡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朝父亲挥手。父亲站在站牌下,背著手,身形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瘦削,但站得笔直。
    车子开动,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后面。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底那根与故乡、与父母紧紧相连的弦,在今日之后,似乎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坚实的力量。
    根,扎得更深了。
    而翅膀,也正在积蓄力量,准备迎风展开。
    回到財政局招待所,天色已近黄昏。
    他想起记忆中,那个后来租下库房、一租就是二十多年的小gg公司。好像叫“迅捷图文”还是“快印坊”?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南方人,做事很讲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