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林凡起了个大早。
窗外天色还灰濛濛的,钢城的冬天亮得晚。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惊动还在熟睡的王娟。下楼到厨房,先烧上一壶水,然后开始准备早餐。
这是他和王娟同居后养成的习惯——谁起得早谁做早饭。其实早餐很简单,煮点粥,热几个馒头,煎两个鸡蛋,再拌个小菜。但就是这简单的家常饭,让这个家充满了烟火气。
粥在锅里咕嘟著,林凡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河畔花园的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晨练,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王娟的声音。林凡回头,看见她穿著睡衣,头髮有点乱,睡眼惺忪地靠在厨房门框上。
“吵醒你了?”林凡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有,自然醒。”王娟揉揉眼睛,“今天要回爸妈那儿?”
“嗯,吃了早饭就去。”林凡说,“你再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不睡了,我帮你。”王娟走进厨房,接过林凡手里的锅铲,“你去坐著,我来煎蛋。”
“行,那你来。”
林凡退到一边,看著王娟熟练地打蛋、下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个画面如此平常,却又如此珍贵。
“看什么呢?”王娟回头,发现林凡在看她,脸微微一红。
“看我媳妇真好看。”林凡笑。
“贫嘴。”王娟抿嘴笑,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好了,吃饭。”
两人坐在餐厅,简单的早餐吃得很香。王娟煮的粥火候正好,不稀不稠;煎蛋外焦里嫩,撒了点葱花和酱油。林凡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还意犹未尽。
“够了啊,別吃撑了。”王娟笑他,“跟没吃过饭似的。”
“你做的饭就是香。”林凡说,“对了,今天去爸妈那儿,中午在家吃。妈肯定要做一桌子菜。”
“那我得少吃点早饭,留著肚子。”王娟说,“妈做的红烧肉我可惦记好久了。”
“那今天让妈做。”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王娟则拿了几件新衣服——给父亲买了件新棉袄,给母亲买了条羊毛围巾,都是前几天逛街时特意选的。
“走吧。”林凡拎起袋子。
“等等,还有这个。”王娟从厨房拎出两个礼盒,“昨天买的点心,带给爸妈尝尝。”
“你想得真周到。”
两人开车出发。从河畔花园到安居苑,也就三十多分钟车程。周六早上车还少,一路畅通。
路上,王娟说:“林凡,你说爸妈会高兴吗?”
“肯定高兴。”林凡说,“不过可能也会说咱们乱花钱。”
车子驶入安居苑小区。这个小区是林凡重生后买的第一套房,当时花了八万八,现在看来真是买值了——同样的户型,现在市场价已经涨到十三四万。
停好车,两人拎著东西上楼,二楼。
林凡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小凡。”
门开了,母亲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小凡,娟儿,你们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暖烘烘的,一股面香味。
“妈,您在做什么呢?”王娟问。
“包饺子。”母亲笑,“你爸今天休息,说想吃饺子。正好你们来了,多包点。”
林凡放下东西,走到阳台。父亲在那儿,正拿著小喷壶给几盆绿植浇水。那些花花草草是母亲从早市上淘来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长势喜人。
“爸。”
“小凡来了。”父亲回头,脸上带著笑,“今天休息?”
“嗯,休息。”林凡说。
母亲招呼到娟子,“你们坐著,饺子马上就好。老头子,去买点菜,中午多做几个菜。”
“我去吧。”王娟站起来,“爸,您歇著,我去买。”
“娟儿你坐著,让你爸去。”母亲说,“他知道市场在哪儿。”
父亲已经站起身:“我去我去,你们聊著。”
父亲出门后,母亲拉著王娟继续包饺子。林凡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饺子。
饺子包好了,水也烧开了。林凡下饺子,王娟调蘸料,母亲在旁边看著,眼里全是满足。
这时父亲回来了,拎著一大袋子菜:一条活鱼,一块五花肉,几只大闸蟹,还有各种蔬菜。
“买这么多?”母亲说。
“今天高兴。”父亲脸上带著难得的笑容,“小凡有出息,咱们庆祝庆祝。”
午饭很丰盛。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鲜美多汁。父亲买了鱼,母亲做了红烧鱼;五花肉做成红烧肉,肥而不腻;大闸蟹清蒸,蘸姜醋汁;还有几个炒青菜,一个紫菜蛋花汤。
四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
“来,爸,我敬您一杯。”林凡给父亲倒上酒,“祝您和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父亲端起酒杯,手还有点抖,“小凡,爸不多说,就一句——好好过日子,跟娟儿好好的。”
“爸您放心。”
父子俩干了一杯。白酒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王娟也给母亲夹菜:“妈,您多吃点。这红烧肉燉得真烂,您手艺真好。”
“喜欢就多吃。”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娟儿,你和小凡什么时候办事啊?妈等著抱孙子呢。”
“妈……”王娟脸红了,“等明年我们到年龄,我们就领证。”
“好,好,明年好。”母亲说,“到时候妈给你们办酒席,热热闹闹的。”
说起办酒席,林凡想起订婚时的场景。那是十月份,在钢城最好的饭店摆了六桌。双方父母都来了,周哥、姐夫、姐姐,还有王鑫、刘强这些朋友都到了。王娟父母看见女儿找到好归宿,高兴得直抹眼泪。
那天的王娟特別美,穿著红色旗袍,羞答答地站在他身边。双方父母见面,聊得投机。他父亲和王娟父亲喝了好几杯,称兄道弟;母亲和王娟母亲手拉手说贴心话,亲密得像多年老姐妹。
订婚宴后,王娟父母在钢城住了几天,王娟陪著逛了街,买了新衣服,还带他们去看了河畔花园的房子。老两口对林凡满意得不得了,说女儿有福气。
这些记忆都还清晰,林凡想著,嘴角不自觉上扬。
“笑什么呢?”王娟碰碰他。
“想起咱们订婚的时候。”林凡说,“你那天真好看。”
“现在不好看了?”王娟佯怒。
“现在更好看。”林凡赶紧说,“天天看都看不够。”
“这俩孩子。”母亲笑著摇头,“老头子,咱们吃咱们的,別理他们。”
父亲也笑,又倒了一杯酒。
吃完饭,王娟抢著洗碗,母亲不让,两人在厨房里爭起来。最后还是王娟贏了,系上围裙开始洗刷。母亲站在旁边,一边擦盘子一边跟她聊天。
客厅里,林凡和父亲坐在沙发上喝茶。
“爸,新房子的事,您有什么想法?”林凡问。
“我没什么想法,你安排就好。”父亲说,“就是你妈,可能捨不得这儿。住久了,有感情。”
“这我能理解。”林凡说,“不过新房子確实更好。面积大,楼层好,跟我姐对门。而且那是財政局家属院,邻居都是单位同事,安全,环境也好。”
“这倒是。”父亲点头,“你姐对门,方便。”
“装修的事您別操心,我找装修公司,设计方案出来您和妈看看,不满意再改。”林凡说,“重点是適合老年人住,安全第一。”
“你看著办就行。”父亲看著儿子,眼里有欣慰,也有感慨,“小凡,你真的长大了。爸以前还担心你在城里混不好,现在看来,是爸多虑了。”
“爸,我这才刚起步。”林凡说,“以后会越来越好。”
“嗯,爸相信你。”父亲拍拍他的手,“不过有句话得提醒你——树大招风。你现在跟著周局长,又做生意赚钱,难免有人眼红。做事要低调,別张扬。”
“我明白,爸。”林凡认真点头,“周哥也经常提醒我。”
“周局长是贵人,你要懂得感恩。”父亲说,“人家对咱们家好,给你找工作,给我找工作,现在还帮你分房。这份情,得记一辈子。”
“我知道。”
父子俩聊著,那边王娟和母亲也洗完了碗,从厨房出来。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新房子的事。林凡把装修的想法说了说,母亲提了几点要求:厨房要大,她爱做饭;阳台要能晒衣服;臥室要朝阳……
林凡一一记下。
下午三点多,林凡和王娟准备回去。母亲装了一大袋饺子,非要他们带上。
“冻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煮几个,方便。”
“谢谢妈。”
“谢什么,快走吧,天快黑了。”母亲送到门口,“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妈,您回吧。”
下楼上车,开出小区。王娟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林凡,爸妈今天真高兴。”她说。
“嗯,我也高兴。”林凡说,“看到他们笑,比我自己赚钱还开心。”
“你是个好儿子。”王娟看著他,“以后也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林凡心里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呢?准备好当妈妈了吗?”
王娟脸又红了:“还没结婚呢……”
“快了。”林凡笑,“明年,等我到年龄,咱们就去领证。然后办婚礼,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生个宝宝。”林凡说,“男孩女孩都行,像你就好。”
“像你才好。”王娟轻声说,“聪明,稳重。”
两人相视一笑,车里瀰漫著温馨的气氛。
回到河畔花园,天已经黑了。两人简单吃了晚饭——煮了点母亲给的饺子,炒了个青菜。
饭后,林凡去书房看书。他报的函授大学明年就要毕业了,课程得抓紧。周哥说了,拿到毕业证,就有资格考公务员。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王娟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怕打扰他。
看了两个小时书,林凡出来活动活动。王娟已经靠在沙发上睡著了,电视还开著。
林凡走过去,轻轻关掉电视,把她抱起来,王娟动了动,没醒。
看著她安详的睡顏,林凡心里满满的。这就是他要的生活——有家,有爱人,有事业,有盼头。
重生这两年,他一步步走过来,从临时工到正式工,从一无所有到有三套房、有生意、有股票。更重要的是,他找回了前世的妻子,让父母早早享受生活,结识了周哥这样的贵人。
这一切,都源於那个简单的目標:安稳富贵。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权倾一方,而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自己和爱人有个温暖的家,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足够的钱应对生活的风雨。
现在看来,这个目標正在一步步实现。
但林凡知道,这还不够。2005年就要来了,那是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是房价启动的起点,是股市牛市的酝酿期。他还有太多事要做——股票要继续持有,房產要適当增持,生意要稳步扩张,工作要爭取进步……
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
这就是中年人的智慧——不贪功,不冒进,稳扎稳打,细水长流。
窗外的钢城灯火璀璨,这个城市正在快速发展。而林凡,也要在这个时代大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守护自己的幸福。
他轻轻抱著王娟,上楼。王娟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说:“林凡……”
“睡吧,到家了。”他轻声说。
“嗯……”王娟搂住他的脖子,又沉沉睡去。
主臥里,灯光柔和。林凡把王娟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晚安,娟儿。”
关灯,躺下。黑暗中,能听到王娟均匀的呼吸声。
林凡闭上眼睛,心里平静而踏实。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要继续努力,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安稳富贵。
窗外,钢城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但屋里,温暖如春。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