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的加更。
……
整个银河迎来了一场巨大震动。
仙舟联盟中最繁华的苍城,彻底化作了宇宙尘埃。
曾经吞噬天地的罗睺也不復存在,那片星域,只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丰饶令使倏忽被苍城的巡猎令使斩杀,灰烬都没有留下。
然而有头有脸的派系之人,都没有將这条新闻当一回事。
倏忽死过多次,每次都会捲土重来。
遭逢此难,不仅整个仙舟联盟人心惶惶,那些与仙舟有贸易往来的派系,彼此態度也繁杂多变。
只不过对联盟来说,外人何种態度,根本不在亟需解决的事件范畴中。
曜青仙舟,临时安置区。
这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呼。
一眼望去,满目縞素。
处处不时传出的压抑哭声,令这片暗色天空显得格外沉闷。
不到两千万人——这就是苍城倖存的全部人口。
对这艘此前繁荣昌盛,人口数千亿的仙舟而言,这个数字与其说是倖存,不如说是残肢断臂。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也有战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头顶暗色的虚假天空外,是所有人都回不去的故乡。
临时搭建的某间病房中,病床无一空位。
镜流躺在角落的病床上,双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她身上的伤口早已处理过,没有缠绷带,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根一折就断的飘摇枝丫。
自被救回后,她就维持著这个姿势,不吃不喝,连眼珠都很少转动,与失去灵魂的人偶无异。
祁知慕自外走入。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乾净常服,洗去满身血污,却洗不掉眉宇间的沉鬱。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向镜流。
没有温言软语的安慰,也没有嘘寒问暖,只是冷冷发出一声嗤笑。
“这就是渝怀与绘鈺拼了命也要护住性命的人?”
镜流没有反应,好像没听见。
“若早知如此,我的母亲定不会將生命最后的时间,白白浪费在你身上。”
祁知慕语气冰凉,字字化作冰锥。
他忽然俯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镜流空洞的瞳孔。
“救回来这么一具行尸走肉,活下去也没什么用。”
“我就不该在那片炼狱中把你带出来,让你烂在罗睺肚子里,对你而言反而是种解脱!”
镜流睫毛颤了颤,空洞的瞳孔终於泛起微弱波澜。
痛苦,愧疚,绝望……
祁知慕將这些看在眼里,强行驱逐心底的不忍。
家人死去,家园化作尘埃,还有人因自己而死……
一定很痛苦、很绝望,很愧疚吧……
我全都明白,更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若我能够再快些回来,也许便能救下你的父母。
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逆转。
发怒也好,怀著仇恨走下去也罢,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
祁知慕站直身体,收回目光冷冷开口。
“苍城坠毁,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如果你自愿当个一辈子溺死在恐惧里的废物,那就这样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动双脚。
一步,两步。
“…等、等等……”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祁知慕脚步一顿。
“我想……”
镜流从病床艰难爬下,双腿发软摔在地上,却又咬著牙,手脚並用地向著那个背影挪去。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恐惧的眼眸里,此刻燃著一缕火苗。
名为仇恨的燎原之火。
“…我想杀光它们…教我、求你…教我杀死它们…!”
祁知慕背对著她,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一松。
藏起眼底的复杂情绪,转身看向地面的狼狈少女。
“教你可以,但这条路比死更痛苦,你决定学,我便不会给你退缩的机会。”
镜流咬紧牙关挣扎爬起。
“我、我不怕。”
“好。”祁知慕垂眸点头,声音依旧淡漠。
……
次日,镜流所受的轻伤已无碍。
祁知慕先是同她前往烈士洞天,安葬战死的母亲。
隨后把她带到一处演武场,进入武器库。
这里有著眾多精良的武器,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去挑一把,我在外面等你。”
祁知慕指向诸多武器架,隨后將空间留给她自由选择。
镜流没有犹豫,在冰冷的器械中穿梭。
最终,她停在一柄长剑前。
那是云骑军最基础的ii型制式长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冽。
她双手握住剑柄將之取下,走出武器库,对祁知慕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
风吹过空旷的训练场,捲起地上的尘土,在最简陋的拜师礼下,两人就此成为师徒。
……
一月后。
曜青天舶司所在洞天,一处僻静的观景台。
身形魁梧的男子身披戎装眺望远处,负责运输各种物资的星槎,正如同工蚁般在繁忙的星港进进出出。
听到脚步声,腾驍偏头。
短短一月不见,这位曾经驍勇善战的的苍城將军,眉宇间再度多出了几分冷厉。
“来了。”腾驍声音低沉。
祁知慕点点头,站在他对面,神色平静。
“统计出来了。”
腾驍递过一块玉兆。
“除你我外,倖存者总计19874521,联盟决议,全员將根据自由意愿,被分流输送到剩余六艘仙舟安置,只是…很多人都撑不到那个时候。”
话及此处,他看向祁知慕的眼神中同样带著担忧。
祁知慕只当没品出腾驍的担忧,默默点头:“苍城虽毁,薪火未灭。”
腾驍暗嘆:“元帅飭令,命我接手罗浮云骑军务,隨我去么?我需要像你这样的帮手。”
祁知慕目光投向昏沉的天空。
“不了。”他拒绝得很乾脆:“我目前想留在曜青。”
“为何?”
“曜青常年征战於清剿孽物的第一线,更適合现在的我。”
祁知慕声音隱约透著一股化不开的煞意,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演武场上不知疲倦奔跑的瘦小身影。
“也更適合我刚收的那个徒弟。”
腾驍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长嘆一声。
他明白,祁知慕的心里装著太多的恨。
曜青素有联盟锋鏑,最锐箭矢之称,確实是安放这份仇恨最好的容器。
“既如此,我不勉强。”
腾驍拍拍祁知慕的肩膀,力道沉重。
“保重,別死了。”
“你也一样。”
目送腾驍登上前往罗浮的星槎,消失在界门航线,祁知慕转身离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有一段歷经重大战事的观察期。
既收了镜流为徒,自是需要对她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