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死寂。
    当那足以踏碎星辰的虫族舰队，在那个男人一个响指之下，化作漫天无声绽放的血色星云，而后彻底归於虚无。
    水晶之城，这座已然奏响灭族悲歌的城市，彻底失声。
    议会大厅內。
    数百名水晶族长老，他们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思维核心，在这一刻，集体熔断。
    无数代表著“逻辑谬误”、“法则崩坏”、“认知顛覆”的错误代码，化作汹涌的数据风暴，冲刷著他们数万年文明所构筑的一切真理。
    链条，寸寸崩裂。
    “刚……刚才……那是什么？”
    为首的金色水晶长老，他的能量光躯剧烈闪烁，明暗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那声音不再是能量的震动，而是源於灵魂本源最深处的颤慄。
    他想不明白。
    他拒绝去理解。
    那可是虫族！
    是盘踞在这片血色星域，吞噬了无数文明的贪婪掠食者！是他们水晶一族耗尽了数十万年的光阴，流干了最后一滴能量也无法摆脱的永恆梦魘！
    一万艘生物战舰……
    就这么，没了？
    被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人类，一个响指，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除？
    这不是强大。
    这是神话都无法描述的荒诞。
    这是更高维度的生命，对於低等存在的……绝对支配权。
    “我们……到底……招惹了一尊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念头，在每一位长老的本源中疯狂滋生，最终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敬畏。
    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他们，刚刚做出了此生，乃至整个文明史上，最为正確的那个选择。
    就在整个大厅被这神跡般的一幕震得集体失语时。
    那个懒洋洋的，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恼人蚊蝇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了，杂鱼清理完毕。”
    徐谦依旧安坐於水晶王座之上。
    他甚至没有变换过姿势，脸上那玩味的笑意也未曾改变。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群已经彻底凝固成雕塑的水晶族长老。
    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现在，来谈谈你们的『价值』。”
    价值！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將所有长老从认知崩塌的深渊中猛然拽回现实。
    他们仰望著王座上那个在他们眼中已与创世神无异的身影。
    最终的审判，来了。
    “至……至高的存在！”
    金色水晶长老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能量核心，他的语气，是他此生所能表达出的，最极致的谦卑与虔诚。
    “只要您能庇护我族，我等，愿献上一切！”
    “我们水晶之城数十万年积累的全部能量储备！”
    “我们水晶一族自上古传承的所有知识与科技！”
    “乃至我们每一个族人的生命与灵魂！”
    他斩钉截铁，声音里透著献祭般的决绝。
    在这样的神明面前，任何討价还价都是最愚蠢的褻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匍匐在地，献上所有，祈求神明的一丝垂怜。
    “哦？”
    徐谦笑了。
    那笑容里，是显而易见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能量？科技？知识？”
    他摇了摇头，那姿態，就像一个成年人看著一个天真的孩童，在炫耀他满手的玻璃弹珠。
    “这些东西，於我而言，毫无意义。”
    冰冷。
    彻骨的冰冷。
    他的一句话，便將所有水晶族长老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扑灭。
    他们最珍贵的宝藏，在这个男人眼中，甚至连垃圾都算不上。
    无尽的困惑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们。
    就在这时。
    徐谦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跪伏在大厅中央的，那个灰白色的少年身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让所有水晶族长老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笑意。
    “你们，或许没什么价值。”
    “但他……”
    徐谦抬起手指，遥遥指向那个散发著不祥与混乱气息的少年，凯尔。
    “……是个有趣的变数。”
    “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
    徐谦的声音恢復了平淡，却蕴含著一种言出法隨的霸道。
    “从今日起，水晶一族，成为我崑崙学院的附属种族。”
    “你们將为学院，提供你们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技术，以及所有的人力。”
    “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
    “將赐予你们，继续存在的资格。”
    “以及……”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那个已经彻底呆滯的少年，凯尔身上。
    “……一个追隨我的荣耀。”
    话音落下。
    整个议会大厅，死寂再临。
    所有水晶族长老，都呆呆地看著那个被他们视作“耻辱”与“灾星”的弃子。
    他们的思维核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荒诞感在奔腾。
    整个种族的命运……
    竟然繫於这个他们最鄙夷、最唾弃的废物一身？
    何其讽刺。
    又何其……可悲。
    而凯尔，在听到徐谦那神諭般的话语后。
    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瞬间被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与惶恐所填满！
    赌对了！
    这个神明般的男人，真的……看中了他！
    他，將成为拯救整个族群的英雄！
    可……凭什么？
    自己只是一个连力量都无法控制的怪物，一个被所有族人嫌弃的不祥之物。
    真的有资格，去承载这份足以压垮神明的……荣耀吗？
    就在他心神剧震，陷入巨大自我怀疑的漩涡时。
    一个贱兮兮的，充满了“智慧”与“猥琐”的念头，直接在他的本源核心中响起。
    “嘿，哥们儿。”
    “別愣著了，赶紧磕头谢恩啊！”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懂不懂！”
    “过了这个村，你上哪儿找这个神仙店去！”
    是张楚嵐！
    他看著这个被自家师父一眼相中的“天选之子”，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这平平无奇的石头人，要起飞了！
    凯尔的能量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仰望王座之上，那个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俯瞰著他的男人。
    他没有选择。
    也，无需选择。
    下一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灵魂的层面，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虔诚与狂热的咆哮！
    “我愿意！”
    “凯尔，愿为您献上一切！”
    “很好。”
    徐谦满意地点头。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十个从始至终，只能在旁边充当“气氛组”的弟子。
    那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和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好了，前戏到此为止。”
    “现在，该轮到你们的……毕业考卷了。”
    毕业……考卷？
    十名弟子心臟猛地一缩。
    他们看著自家师父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在心中疯狂滋生。
    师父他……该不会是想让我们……
    “没错。”
    徐谦的回答，乾脆利落，直接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片死寂的灰色陨石带深处。
    指向那个，散发著无尽邪恶与混乱气息的源头……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沉睡的巨大虫巢。
    “那里面，还藏著一只比较大的虫子。”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徐谦的声音平淡得，近乎残忍。
    “进去。”
    “然后，把它……”
    “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