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根淬炼了亿万年寒冰的毒针，直接刺入八名倖存者几近崩碎的神魂。
    整个试炼场，那因能量聚变而短暂平息的混乱，瞬间被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恐怖所吞噬。
    “餐……盘？”
    张楚嵐的嘴唇翕动，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个词。
    他那颗刚刚还在为“胜利”而狂跳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寒冰巨手攥住，猛地收紧，几乎要当场炸裂。
    他豁然抬头。
    那双因力竭而爬满血丝的眼球，死死望向那片破碎的血色天穹。
    他看见了。
    不，是他们的灵魂，“看见”了。
    在翻涌不休的血色雷云最深处，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根本不是任何生物学意义上的器官。
    那是两个巨大到顛覆空间感的漆黑漩涡。
    漩涡的核心，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法则，只有纯粹的“无”与“终结”这两个概念本身。
    它们静静悬浮著，不带任何情绪，只用一种看待“既定事实”的目光，俯瞰著下方那八个，在祂视野里与尘埃並无二致的生命。
    可就是这道目光，让八位刚刚手刃无穷诡异，自认已经脱胎换骨的天骄，从骨髓深处泛起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神魂。
    他们的灵魂在尖叫！在哀嚎！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最底层代码的，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无法抑制的绝对恐惧！
    他们终於懂了。
    之前拼上一切，甚至献祭了崑崙大哥才换来的胜利，所击溃的，根本不是什么“敌人”。
    那仅仅是这位沉睡的主宰，因为身上落了几只恼人的虫子，而不耐烦地抖了抖身体，所激发的“排异反应”。
    他们引以为傲的胜利，他们赌上性命的决绝，在那位存在的眼中，连一场助兴的闹剧都算不上。
    仅仅是……打扫了一下祂的餐盘。
    “不……这不可能……”
    铁錚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那颗刚刚被復仇烈焰烧得滚烫的坚硬心臟，被名为“绝望”的现实，一锤砸得粉碎。
    他想不通。
    他无法接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如此不讲道理，如此碾压一切的存在？！
    他们已经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为什么等来的，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更加深沉、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暗？
    “咯咯咯……”
    一阵轻笑声，再度在他们神魂中响起。
    还是那个声音，冰冷，淡漠，仿佛神明在观察螻蚁的垂死挣扎。
    “有趣的表情。”
    “挣扎，愤怒，不甘，最终归於死寂。”
    “真是……百看不厌的戏剧。”
    “作为对我餐前娱乐的奖赏，我决定，赐予你们一个相对体面的死法。”
    “成为我的一部分，在我的腹中，感受永恆的寂静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际那两轮巨大的黑色漩涡，开始缓缓转动。
    嗡——
    一股无法形容、超越法则的恐怖“引力”轰然降临！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拉扯。
    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上，进行的“吞噬”与“抹除”！
    八名弟子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地，剥离出去！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轮廓模糊。
    他们的意识开始涣散，思维停滯。
    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他们的一切过往，都在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流，被那两轮黑色的漩涡疯狂抽走！
    “不！我不要死！”
    张楚嵐发出悽厉的尖叫，疯狂榨取体內最后一丝雷法，试图抵抗。
    可那曾净化诡帝的金色神雷，在纯粹的“吞噬”概念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同化。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这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再生起。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那两轮黑色的死亡漩涡彻底吞没，归於永恆的虚无。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被彻底抹除的最后一剎那。
    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跪在项崑崙冰冷尸体旁，一言不发的张楚嵐，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天空那两轮代表著终结的黑色漩涡。
    他只是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目光，注视著地上那杆，已经彻底黯淡的方天画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疯狂与狰狞。
    只有一种，看穿了生与死，勘破了虚与实的……绝对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那七个已经放弃抵抗，准备迎接死亡的同伴。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却像一柄无形的刻刀，精准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最深处。
    “兄弟们。”
    “你们说，咱们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眾人皆是一愣。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即將魂飞魄散的最后时刻，张楚嵐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或许……是去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战斗的世界吧。”
    苗灵儿带著哭腔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她的眼前，又看到了那个在苗疆月光下，为她唱著童谣的阿妈。
    “或许，是回到师父的身边，继续听他讲那些，我们永远也听不懂的道理。”
    韩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或许，是和崑崙大哥一起，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並肩作战！”
    铁錚的声音，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星。
    “不。”
    张楚嵐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们的幻想。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標誌性的，闪烁著“智慧”与“猥琐”的笑容。
    “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疯狂与决绝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们，要留在这里。”
    “然后，把这个吞了我们大哥的狗屁世界……”
    “——撑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末日的疯子，主动迎向了那两轮，即將吞噬一切的黑色死亡漩涡！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漩涡边缘的剎那，便开始分解，化为最原始的能量光点！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他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剩下的七个同伴。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
    那为什么，不选一种，最壮烈，最疯狂，最能让敌人，都为之胆寒的死法？！
    “我操！”
    “阿嵐！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胖子厨师王大锤，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那张总是掛著和善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食慾”的咆哮，紧隨张楚嵐之后，也主动冲向了那片死亡漩涡！
    “没错！撑死祂！”
    “让祂也好好尝尝，消化不良的滋味！”
    剩下的六名弟子，在看到这疯狂的一幕后，先是一愣。
    隨即，他们的眼中，也齐刷刷地，燃起了同一种，名为“癲狂”的火焰！
    对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不！
    是成为祂身体里，最致命的……病毒！
    “哈哈哈哈！”
    “崑崙大哥！等著我们！”
    “我们，这就来陪你了！”
    八道身影，在这一刻，化作了八颗义无反顾的流星！
    他们笑著，闹著，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姿態，主动投入了那两轮，代表著终结与毁灭的……死亡漩涡！
    一场充满了荒诞与悲壮的“自杀式”攻击。
    在这一刻，拉开了它，最后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