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双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眼瞳，彻底被一种纯粹的、充满了无序与混乱的灰色所取代。
    整个虚空试炼场，那股压抑了亿万年的恶意与飢饿，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更深邃、也更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颗活著的星球，连同它的意志，在那一刻彻底沉眠。
    天穹拍卖会场。
    那块遮蔽天际的全息光幕，在灰色蔓延的最后瞬间，信號中断，化作一片刺眼的雪花。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自詡见多识广的星海巨擘，都呆呆地看著那片雪花屏，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不懂。
    他们完全看不懂，最后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足以让他们的神魂都冻结的恐怖气息，从雪花屏的背后，一闪而过。
    那股气息，不属於他们已知的任何力量体系。
    那是一种，凌驾於法则之上，甚至凌驾於“神明”这个概念之上的……终极混乱！
    “那……是什么？”
    天穹商会的会长，那团混沌气流包裹的身影，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那双號称洞悉万古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贵宾席。
    盯著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云淡风轻地品著“星河之酿”，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徐谦。
    他的心神，掀起了从未有过的风暴！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这个来自“神话故乡”的男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看到的，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而另一边。
    瓦勒里乌斯將军那张布满铁血与毁灭意志的脸，彻底凝固了。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雪花屏，那颗由“傲慢”与“掌控”构筑的神之心，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击穿。
    输了？
    自己，竟然输了？
    输给了十个，在他眼中与尘埃无异的凡人？
    输掉了一场，他从一开始就认定必胜的赌局？
    不！
    这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属於上位神的恐怖神压，失控地轰然爆发！
    “作弊！”
    “你们作弊！”
    他咆哮著，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徐谦，那眼神，是困兽被逼入绝境时的癲狂与无能狂怒！
    “那不是他们的力量！”
    “是你！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
    他无法接受，也绝不承认，自己会败给一群螻蚁！
    这一定是个阴谋！
    是那个男人，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干预了试炼！
    然而，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指控。
    徐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閒心，將杯中最后一口“星河之酿”，慢条斯理地饮尽。
    然后，才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待小丑的眼神，瞥了那个彻底失態的瓦勒里乌斯將军一眼。
    “输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这两个字，却精准地刺入瓦勒里乌斯那颗，已经濒临崩溃的神之心。
    “你！”
    瓦勒里乌斯被噎得一张神祇的脸孔瞬间涨成紫红。
    他想反驳，想咆哮，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將眼前这个男人的嘴脸撕碎！
    可他却绝望地发现。
    在那个男人平静的注视下，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位阶的，绝对碾压。
    “看来，你还是没搞明白。”
    徐谦摇了摇头。
    脸上是发自內心的失望。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你来跟我赌的。”
    “而是，我，在替我的弟子们，向你……”
    他声音一顿，缓缓吐出让瓦勒里乌斯神魂俱裂的后半句。
    “——收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徐谦不再有任何废话！
    他伸出手，对著那个已经被恐惧击穿的瓦勒里乌斯將军。
    凌空，一握。
    “现在，履行你的赌约。”
    他的声音，平淡得近乎残忍。
    “把你那支，所谓的『毁灭者军团』，交出来。”
    “还有……”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
    “你这颗，看起来还算值钱的……”
    “——头颅。”
    轰——！
    一股绝对的“吞噬”之力，轰然降临！
    那不是能量，不是威压。
    而是一个，概念。
    一个名为“所有权转移”的，终极概念！
    瓦勒里乌斯只觉得，自己与那支耗费毕生心血打造的“毁灭者军团”之间的神魂连结，被一股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至高法则，强行……切断了！
    “不——！”
    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活生生撕掉了一半！
    那种源於存在本身的，被彻底剥夺的极致痛苦，让他几欲发狂！
    他想反抗，想挣扎！
    可他那颗被恐惧与失败彻底击穿的神之心，如何能抵挡那来自“创世神境”的绝对碾压？
    最终。
    他所有的挣扎，都归於徒劳。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珍贵的宝藏，自己征服宇宙的依仗，就这么被那个男人，用最粗暴，也最羞辱的方式，强行夺走！
    “噗——！”
    一口混合著怨气、绝望与不甘的黑色神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跪倒在地！
    他那双曾燃烧著毁灭之火的猩红眼眸，彻底黯淡，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废了。
    被那个男人，用一场他自以为是的“游戏”，彻底地，废了。
    整个拍卖会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创世神祇般的眼神，敬畏地，仰望著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坐在那里品酒的男人。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这片星空，將迎来一位全新的主宰！
    一个，比“星辰毁灭者帝国”，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无上存在！
    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足以顛覆宇宙格局的震撼中时。
    那个男人，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星辰生灭般的爆鸣。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他伸出手，再次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那裂缝的另一端，通往的，正是那片已经彻底归於混沌的……虚空试炼场。
    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慄的念头。
    难道……
    他真的要……
    “没错。”
    徐谦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
    “我的弟子们，打贏了。”
    “现在，该轮到我这个当师父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笑容让整个宇宙都为之失声。
    “——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