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猛地站起身，膝盖狠狠撞在办公桌的抽屉上，发出一声巨响，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梁总！您......您在吕州？”
    李达康失声喊道。
    “吕州豪生大酒店，顶层套房，马上过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乾净利落的命令。
    “嘟嘟嘟——”
    电话直接掛断，盲音在李达康耳边迴荡。
    李达康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
    梁程竟然已经到了吕州！
    什么时候来的？
    是专门为了处理这次危机来的？
    还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李达康不敢细想。
    他只知道，那个掌控全局的男人。
    那个拥有翻云覆雨手段的操盘手。
    来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接衝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办事员看到李达康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李达康根本不理会这些螻蚁。
    他衝下楼梯，直奔停车场。
    拉开那辆破旧桑塔纳的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拧动钥匙，点火，踩离合，掛挡，一气呵成。
    桑塔纳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轮胎在水泥地面上疯狂摩擦，冒出一阵白烟。
    隨后如同脱韁的野马。
    直接衝出了开发区管委会的大院。
    朝著市中心的豪生大酒店狂飆而去。
    ......
    吕州豪生大酒店，顶层。
    这是整个吕州市最豪华的住所。
    一晚上的房费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停在两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前。
    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衣领口。
    然后他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王建国。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王建国侧过身，让出一条通道。
    李达康迈步走入房间。
    宽敞的客厅里光线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个年轻修长的背影。
    梁程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袖口隨意地挽起。
    正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俯瞰著这座刚刚甦醒的城市。
    “梁总。”
    李达康上前两步，猛地停住脚步。
    他猛地弯下腰，直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標准大躬，腰背绷得笔直。
    这是一个极其卑微、极其自责的姿態。
    “李达康办事不力！辜负了您的信任！”
    李达康的声音极其低沉，带著无法掩饰的挫败感。
    “我上任第一天，没能盯死赵瑞龙，让他捲走了五个亿的资金。”
    “现在开发区乱成一锅粥，民工闹事，工程停摆，吕州的局面......失控了。”
    李达康咬紧牙关。
    等待著即將到来的雷霆之怒。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是撤职，还是处分。
    他都毫无怨言。
    这是他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別人。
    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呼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
    梁程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发火，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怒意。
    梁程端著茶杯，走到沙发前坐下。
    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空杯，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坐下说。”
    梁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达康直起身子，满脸错愕。
    他以为梁程会大发雷霆，会指著他的鼻子痛骂他是个废物。
    但梁程的反应，平静得让人害怕。
    李达康迈著僵硬的步子，走到沙发前，半个屁股挨著沙发边缘坐下，身子依然绷得紧紧的。
    “觉得很委屈？”
    梁程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刚来就替別人背了这么大一个黑锅？”
    “没有！是我自己无能！”
    李达康立刻大声反驳，双手用力拍打了一下膝盖。
    梁程笑了，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你错在哪了？赵瑞龙捲款潜逃的时候，你还在来吕州的路上，这笔帐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
    梁程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真皮扶手。
    “而且，谁告诉你赵瑞龙跑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李达康的脑海里炸开。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没跑？可是刘书记明明说......”
    “刘志强那点消息渠道，也配叫情报？”
    梁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昨天半夜，京州收费站，省厅特警队布下了天罗地网，赵瑞龙连人带车，被直接按在了高速公路上。”
    “现在已经被秘密关押起来了。”
    李达康彻底傻眼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赵瑞龙被抓了？
    省厅特警队乾的？
    难怪梁程一点都不著急。
    难怪梁家稳坐钓鱼台。
    原来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信息碾压！
    “那这五个亿......”李达康感觉嗓子干得冒火。
    “赵瑞龙確实把钱转走了，这帐面上的窟窿也是真的。”
    梁程坐直了身体，目光盯著李达康的脸。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个烂摊子？”
    李达康茫然地点点头。
    这不是烂摊子是什么？
    这就是一枚定时炸弹啊。
    “蠢货！”
    梁程突然加重了语气。
    这声呵斥犹如实质般砸在李达康身上。
    “你只看到了危机，却看不到藏在危机背后的金矿！”
    梁程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
    一把扯开了覆盖在几个巨大行李箱上的黑色防尘布。
    三个半人高的黑色密码箱。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透著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梁程对王建国打了个手势。
    王建国上前，双手翻飞，快速输入密码。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锁扣弹开声接连响起。
    王建国掀开箱盖。
    李达康的视线投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双腿一软，差点从沙发上滑到地毯上。
    钱！
    红彤彤的。
    一沓一沓的钞票，像砖头一样，塞满了整个密码箱。
    视觉衝击力极其恐怖。
    让人呼吸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