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盘古殿后院。
李锦儿已经换上了苏妲己连夜赶製的浅金水蓝长裙。
裙摆不长，方便行动。
发间插著陷空金水簪。
她坐在月宫仙境入口旁的软椅上，手里捧著一碗灵米粥。
粥里加了五针松果碎，九节灵参粉，还有一点定海灵泉。
李锦儿吃一口，停一下。
不是不喜欢。
是捨不得吃太快。
万圣公主坐在旁边，轻声道：“不用省。”
“盘古殿厨房会一直添。”
李锦儿小声道：“我以前没吃过这么好的。”
敖寸心抱著林海走过来。
“慢慢吃。”
“这里別的不敢说，饭绝对管够。”
林海看到李锦儿发间的陷空金水簪，小胖手又伸了出去。
敖寸心熟练按回。
“说了不许抢新娘亲的簪子。”
李锦儿脸还是会红。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慌著解释。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
那里有极淡的胎息。
很轻。
却让她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无当圣母拿著帐册过来。
“锦儿妹妹，月宫仙境里已经给你安排了金水灵脉旁的小院。”
“旁边就是万圣妹妹的住处。”
“若是不適应，就先住那边，白日再到后院来。”
李锦儿连忙点头。
“多谢无当姐姐。”
无当圣母笑了笑。
“以后喊姐姐就行。”
“別太客气。”
苏妲己也递来一枚玉简。
“衣服款式在里面。”
“你若有喜欢的顏色，让织女改。”
“还有，陷空山的地脉资料我已经让商务部记档。”
“夫君说能救，就会安排。”
李锦儿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林玄从软榻上抬头。
“灵山抽地脉这事，迟早要算。”
“先让你养胎。”
“陷空山跑不了。”
李锦儿用力点头。
她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也落下了。
就在这时，盘古殿外传来一阵极其小心的通报声。
“十三祖巫，天庭使者求见。”
后院瞬间安静了一息。
祝融正在啃烤猪蹄，听见天庭两个字，立刻抬头。
“谁来了？”
共工慢悠悠道：“八成是来赔钱的。”
祝融乐了。
“昊天那穷鬼还有钱赔？”
共工补刀。
“也许把裤腰带拆了。”
祝融差点笑喷。
林玄放下灵果汁。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太白金星领著李靖走进后院。
两人后面跟著四名天兵。
天兵抬著几个巨大的玉匣。
玉匣上贴满封灵符。
可即便如此，里面的仙脉气息还是透了出来。
只是那气息有点虚。
像被抽了很多年的老树根。
林玄看了一眼。
“昊天这是把天庭的老底抠来了？”
太白金星立刻躬身。
“十三祖巫，陛下听闻李靖莽撞，惊扰了盘古殿贵眷，心中极其惭愧。”
“特命臣等送来天庭珍藏极品仙脉数条，以表歉意。”
李靖站在旁边，头低得很深。
脸上还有昊天扇出的巴掌印。
他一句话不敢说。
大势至白狮子趴在不远处，看到李靖，心里竟然生出一点同病相怜。
都是被打碎尊严的倒霉蛋。
不过他更惨。
他现在是坐骑。
林大圣骑在白狮子背上，晃著小腿。
“李靖，你塔呢？”
李靖身体一抖。
林大圣咧嘴。
“没塔还叫托塔天王？”
“要不叫空手天王吧。”
林煌站在一旁，认真打量李靖。
“他身上还有储物袋。”
林泽立刻推眼镜。
“天庭使者入境，送礼可免部分检查。”
林希拋著落宝金钱。
“但私人夹带不免。”
李靖嚇得赶紧把储物袋取下来，双手递给太白金星。
“太白道友，帮我拿著。”
太白金星脸都绿了。
这不是害他吗？
林希看向太白金星。
“转移財產。”
林泽点头。
“有嫌疑。”
太白金星差点跪。
“误会，误会。”
“这是李天王的私物，与本次赔礼无关。”
林玄摆手。
“行了。”
“今天先看昊天送来的东西。”
財神组这才收回目光。
李靖鬆了一口气。
可他的储物袋已经被林希看上了。
这口气松得一点都不稳。
太白金星赶紧让天兵打开玉匣。
第一只玉匣开启。
一条三十丈长的仙脉盘在里面。
通体淡金。
可光泽暗淡。
灵气流动也有点断续。
祝融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怎么跟晒乾的泥鰍一样？”
共工点头。
“还真像。”
太白金星脸皮抽了抽。
“此乃天庭珍藏的极品仙脉。”
林泽已经走到玉匣旁，拿出检测玉尺。
玉尺一贴上去，立刻显示灵气亏空七成。
林泽推了推眼镜。
“极品仙脉，老化严重，长期过度抽取，保存不当。”
“灵气亏空七成三。”
“內部有三处断裂。”
“估值按废旧仙脉处理。”
太白金星眼前一黑。
李靖心里更凉。
这语气他熟。
马上就要压价了。
林希凑过去看。
“乾巴巴的。”
“拿来种灵草都嫌不够劲。”
林泽翻开玉简。
“第一条，折价两万极品仙石。”
太白金星差点破音。
“两万？”
“这可是极品仙脉！”
林希认真道：“乾瘪极品仙脉。”
林泽补充：“且有天庭旧债污染，需净化成本。”
苏妲己在旁边淡淡道：“还要算运输损耗。”
无当圣母温和补刀。
“以及落地备案费。”
太白金星闭嘴了。
他发现自己说不过这群人。
第二只玉匣打开。
第三只。
第四只。
一共六条仙脉。
每一条都看著体面，实际灵气亏得厉害。
昊天显然捨不得切最好的。
又不敢不送。
就把天庭最后那几条半死不活的仙脉打包塞来了。
林玄看著玉匣，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太白金星却后背发凉。
他最怕林玄这样笑。
这说明事没完。
林玄走到玉匣前，抬手抓起一缕仙脉气息。
气息细弱，杂质还不少。
“昊天挺有意思。”
“说是赔礼，送几条快断气的仙脉。”
“这是把盘古殿当收破烂的？”
太白金星冷汗瞬间下来了。
“十三祖巫息怒。”
“陛下绝无此意。”
“天庭如今艰难，这已经是陛下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林大圣在白狮子背上大笑。
“最大诚意就这？”
“那天庭也太穷了。”
林煌看向李靖。
“你们天庭是不是连底裤都要抵押？”
李靖不敢说话。
他怕一开口，底裤真没了。
李锦儿坐在一旁，心里有些复杂。
她就是那个被李靖追杀的小妖灵。
昨天还被宝塔压得差点死。
今天李靖就低著头站在盘古殿赔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玄没有逼她出气。
可这一幕本身，就已经把她心里的委屈压下去了。
她看向林玄，眼里多了更深的依赖。
林玄转头看她。
“锦儿，你觉得这赔礼够吗？”
太白金星心里咯噔一下。
李靖也抬头看了李锦儿一眼，眼神里带著哀求。
李锦儿被这么多人看著，手指有点紧。
但她没有躲。
她低声道：“我不懂这些值多少钱。”
“可是他追杀我时，是真的想把我炼成灰。”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几条快干掉的仙脉，换我的命……”
她停了一下。
声音很轻。
“我觉得不值。”
后院安静下来。
林玄眼底笑意淡了些。
“听见了吗？”
太白金星头皮发麻。
“听见了。”
林玄看向那六条仙脉。
“东西留下。”
“告诉昊天。”
“这不是了结。”
“只是他先交的保证金。”
太白金星脸色发白。
“保证金？”
林泽已经抬笔记录。
“天庭惊扰盘古殿家眷案件。”
“初步赔礼：六条废旧极品仙脉。”
“折价十二万极品仙石。”
“暂记保证金。”
林希举手。
“还要备註，赔礼质量差。”
林泽点头。
“备註，诚意不足。”
太白金星嘴唇发抖。
这份记录传回天庭，昊天怕是又要砸杯子。
可他没办法。
林玄没当场掀桌子，已经算给天庭留脸了。
林玄抬手。
六条乾瘪仙脉被收入一枚空间玉简。
他看都没多看。
“太白。”
太白金星赶紧弯腰。
“小仙在。”
林玄语气平静。
“回去提醒昊天。”
“最近別乱伸手。”
“李靖没塔了，天庭也没几根柱子了。”
太白金星喉咙发乾。
“小仙一定带到。”
李靖跟著太白金星退出后院时，腿都是软的。
直到走出盘古殿大门，他才敢喘一口气。
太白金星低声道：“李天王，以后见到先天妖灵绕著走。”
李靖苦笑。
“以后见到耗子洞，我都绕著走。”
盘古殿后院。
林玄看著手里的空间玉简，冷笑了一声。
“昊天这老小子，赔礼还掺水。”
苏妲己抬头。
“夫君，要不要登记追缴？”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玉简里那几条乾瘪仙脉上。
片刻后，他將玉简放到桌上。
“先不急。”
“这几条破仙脉，倒是能拿来做点文章。”
林泽和林希同时抬头。
林玄看著他们，手指轻轻点在玉简上。
“去，把天庭赔礼的帐，单独开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