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
半月有余。
运河上的冰面开始融化。
这天一早。
司礼监派来一名小太监,见到王纯之后,立马稟报:“启稟公公,裴大人那边传来急讯,说是有要紧事想请公公过去一趟。”
“哦?”正在书房练字的王纯,当即眼前一亮。
然而就在他正要出发的时候。
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綰綰,却匆匆赶来拦住了他,“你去哪?”
“外头有急事,咱家得去一趟,綰綰姐你要有事的话,且等咱家回来再说不迟。”王纯急著赶去桐山工坊,所以並未停下脚步。
綰綰见状,立马喊道:“娘娘出事了!”
王纯的脚步瞬间剎停,急忙回头问道:“你说什么!她人在哪?现在如何?可是遇到了危险?”
綰綰答道:“她人在寢宫,此刻正……”
话没说完,王纯直接小跑冲了出去。
坤寧宫。
皇后寢殿。
王纯火急火燎地赶来。
刚到地方,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摔瓶砸罐的声音。
担心皇后的王纯,顾不上別的,直接冲了进去。
但不料。
进去之后却傻眼了。
只见皇后正坐在凤榻边,指挥著宫女砸东西。
“你没吃饭吗!用力砸!”
“还有你!你砸个破碟子算怎么回事!砸那个花瓶!”
“你们上点心行不行,把这些个瓶啊罐的,当成王纯那个狗奴才,给我狠狠地砸!”
听到这话。
已经迈进门槛一只脚的王纯,瞬间脖颈一紧。
什么情况!
不是说皇后小贱人出事了吗?
还有,砸个东西,为什么还要別人替?
难不成,是手受伤了?
可问题是。
寡人何辜!
为啥要把这些东西当成我来砸?
一连串的疑问,在王纯脑海中快速闪过。
这情况,不对劲,要不还是先退回去,找綰綰问清楚再说。
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皇后豁然起身,娇声喝道:“站住!”
说完,就要迈开脚步朝他快速走来。
只是没走两步,却又仿佛在顾忌什么似的,突然放缓了动作。
“你干的好事!!”
待走近之后,皇后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地指向王纯。
“呃?”王纯一脸无辜,“我咋了?”
“你……”皇后柳眉倒竖。
但也只说了一个字,就忽然停了下来。
接著面色清冷地朝宫女们摆手道:“你们都下去!”
宫女们听后,连忙退了出去。
王纯一脸茫然地站著。
皇后则在他面前不断地来回踱步。
王纯心里没底,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於是就想伸手抱住她,“到底咋了?”
“別碰我!”皇后忽然大声拒绝。
这让王纯的双手瞬间僵在半空。
皇后见他满脸无辜,又突然有些不忍,“你想知道本宫为何发火?”
“想。”王纯立刻点头。
皇后紧咬下唇,犹豫良久,最后才长出一口气,“本宫月事没来。”
“然后呢?”王纯没想太多,只是有些茫然地问道。
“然后,本宫这两天还特別不舒服。”皇后说到这里,忽然银牙紧咬,並一字一顿地说道:“於是今早的时候,本宫就叫綰綰寻来了太医。”
“本宫,怀上了。”
怀上了。
三个字,让王纯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著,一种狂喜,瞬间縈绕心头!
“我……这个,那个……”
满心的激动,让即將成为人父的王纯,也忍不住焦躁不安地搓起了手。
想碰她,又怕自己力气太大,把她碰坏了。
“笑!你还笑!瞧瞧你干的好事!上次不让你来,你就非不听!现在好了!”看著满脸兴奋的王纯,皇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王纯不敢反驳,但还是忍不住嘀咕道:“明明是你玩蜜饯玩出火了……”
“还说!”皇后横了他一眼。
“咳咳,我的错,那个……咱不闹了,当心动了胎气。”王纯上前搀扶,小心地提醒著。
皇后还想喊几句,但转念一想,这样好像確实对孩子不好,“本宫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没完没完,这会儿你说啥是啥,就算你说太阳是方的,我都去给你削平它。”王纯没跟她爭。
重新坐回凤榻。
皇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本宫可是听说过,生孩子会特別疼,到时候你就给本宫等著吧,本宫有多疼,就打到你多疼!”
“都行都行,我光膀子给你打都行。”王纯坐在她身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小腹。
皇后听完,心情这才稍微好转,“现在,太医已经知道了,而且本宫也没下令封口,你打算怎么办?”
“无妨,我这就昭告天下去!”王纯没有多想,立马起身。
“坐下!”皇后气不打一处来,“咱们的事,先不公开。”
“不管怎么说,你如今立足未稳,如果你昭告天下,那么不出一个月,你就会彻底被钉在乱臣贼子之列,被天下人共诛。”
“至於说太医那边,也不妨事,毕竟眼下皇帝还未驾崩,本宫即使怀了孩子,也不会有人乱想。”
王纯听完,更加感动。
这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皇后,真的是处处都在为他考虑。
皇后瞥了他一眼,又补充道:“但你也別高兴太早,本宫只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內,你必须站在朝堂之巔。”
“不过你也不用多想,本宫在乎的,並非权势。”
“而是因为怀上孩子七个月后,照规矩就要给子嗣起名,本宫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连他爹的姓都不敢冠。”
王纯深吸一口气,同时露出此生最严肃的表情,“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做到,也绝不会让你担心的事发生。”
皇后听完,態度一软,接著轻靠在他的肩上,“王纯,你记住,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你若敢喜新厌旧,始乱终弃,我一定下药毒死你。”
“我永远不拒绝你递来的每一杯酒。”王纯郑重其事地回应道。
……
一整天下来。
王纯直到傍晚才回到翊坤宫。
而皇后怀上的消息,也早在白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翊坤宫。
依旧灯火通明的寢殿內。
柔妃一动不动地坐在凤榻边,痴痴发呆。
直到看见王纯返回,才神色复杂地问道:“你不是太监,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