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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赵瑞,乾的得不错。
    “再有,你那个脾气,得改改。在学校里,你是教授,是系主任,你说了算。大家都是文化人,讲体面!”
    “到了地方上,你是新来的,上面有书记、市长,下面有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你一个教书匠,別动不动就跟人槓。有些事情,急不得。”
    赵瑞笑了:“爸,您这是教我当官呢?”
    赵石也笑了,笑得很轻:“我教你做人。官当不当得好另说,人得先做明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赵瑞说:“爸,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
    “什么事?”
    赵瑞的声音有些低:“其实三年前,省委组织部就找过我一次。那次他们想调我去省司法厅当副主任。我没答应。”
    赵石愣了一下:“为什么没答应?”
    赵瑞说:“那时候我犹豫。我怕自己做不好,怕別人说我是靠您的关係。而且那时候学校的事也忙,就推了。”
    赵石沉默了一下:“那这次呢?不怕別人说了?”
    赵瑞笑了:“爸,我四十了。要是还在乎別人说什么,这辈子什么都干不成。”
    赵石也笑了。这次是真笑了。
    “行吧。”他说,“既然去了,就好好干。有什么事,打电话回来。”
    “嗯。”
    掛了电话,赵石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秦淮茹从厨房出来,见他坐著发呆,小声问:“怎么样?”
    赵石抬头看她,说:“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秦淮茹嘆了口气:“我就是担心。他那个脾气一直都那么执拗,跟人搞不好关係,不然年轻的时候也不会被捅刀子,也不会倔强地想要下乡。”
    赵石说:“搞不好就学。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厨房了。
    赵石坐在沙发上,又想起那个被自己弄死的参谋。
    那个时候他安慰躺在床上的赵瑞。
    “没力气怎么了?没力气,说明你不是干粗活的命!你是要拿笔桿子的料!那笔桿子轻飘飘,可握在对了的人手里,写出来的文章,一字千钧!能决定政策方向,能影响千家万户的生计!”
    赵瑞那时候不吭声,但赵石知道,他听进去了。
    所以赵瑞那时候快三十了,还考大学!
    而且还是靠中原大学!
    而且也因为那次的经歷,所以他后面学了法律。
    赵石问他为什么学法律,赵瑞说:“我想学点有用的东西,能够公平的东西。”
    其实自从之前执拗的要下乡,甚至不告而做的,让大孙子跟母姓开始,赵石就知道,这孩子……不是安分的人!
    但是呢,赵石当时觉得,法律確实有用。
    现在他觉得,法律有没有用,得看在谁手里。
    一个懂法律的人,去管法律的事,总比不懂的人强。
    他想起赵瑞那句话:“法治、正义、公平,这些东西,到底是写在纸上的,还是能活在人间的?”
    赵石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赵瑞去找答案了。
    一个月后,赵石又接到儿子的电话。
    信写得很长,满满三页纸。
    赵瑞说这个月基本没干什么正事,就是在各个部门跑,跟人谈话,了解情况,学做人。
    明白了政法委下面有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司法局,还有综治办、维稳办这些机构。
    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圈子,自己的难处。
    他说,政法系统的干部们对他这个“教书匠”態度不一。
    有人客气,有人冷淡,有人试探,也有人等著看笑话。
    他不急,也不恼。
    该开会开会,该谈话谈话,该调研调研。
    他说,他到任后处理的第一个案子,是下面县里报上来的一起涉黑案件。
    卷宗很厚,证据很多,但他一眼就看出问题——关键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有明显的刑讯逼供痕跡。
    他把卷宗打回去,要求重新调查。
    承办的公安局局长不太高兴,说这是上面督办的案子,不能拖。
    他说,上面督办也要依法办案,证据不扎实,到检察院也过不了。
    最后案子重新查了,涉黑团伙还是端了,但程序走对了,证据坐实了。
    “爸,我以前在学校教程序正义,觉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我才知道,程序正义这四个字,做起来有多难。”
    “查案子的人恨不得明天就抓人,判案子的人恨不得明天就结案。谁愿意花时间跟你讲程序?可没有程序,就没有正义。这个道理,我得让他们明白。”
    “爸,我不知道我能走多远。但我知道,我不会走偏。”
    掛断电话后,赵石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院子里,秦淮茹种的韭菜已经割了两茬,新长出来的叶子嫩绿嫩绿的。丝瓜爬满了篱笆,开了几朵小黄花。
    石榴树结了果,青涩涩的,还很小。
    赵石看著那些菜,那些花,那些果子,忽然笑了。
    他想起赵瑞小时候,蹲在四合院的大槐树下,拿个小铲子挖土,挖了半天,种了一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种子。
    每天都浇水,每天都去看,等了一个月,什么都没长出来。
    赵石问他:“你种的什么?”
    赵瑞说:“不知道。”
    赵石说:“不知道你种它干嘛?”
    赵瑞想了想,说:“我就想看看,它能长出来什么。”
    那时候赵石觉得这孩子傻。
    现在他觉得,傻的不是孩子。
    是他自己。
    “赵瑞,乾的得不错。”一声喃昵隨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