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母亲王秀兰打来的,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回四合院待几天。
这天赵石下班刚到家,秦淮茹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赵石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拿起当天的报纸刚翻了两页,电话就响了。
“石头,我跟你说个事。”王秀兰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比平时低了半度,“刘海中没了。”
赵石手里的报纸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突发心梗,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王秀兰嘆了口气,“他那个身子骨,那么胖,高血压多少年了,一直不肯吃药。他媳妇郑大脚骂了他多少回,骂不动。”
赵石沉默了几秒,问:“后事办了吗?”
“还在停灵呢。”王秀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件事。郑大脚也走了。”
赵石一愣:“什么?”
“刘海中走的那天晚上,郑大脚在灵堂守著,守了两夜。第三天早上,家里人发现她坐在椅子上,人也走了。医生说可能是心源性猝死,哀默大过心死,两人相互扶持走了一辈子,唉,也算是圆满了。”
赵石握著话筒,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海中。郑大脚。
这两个名字,一下子把赵石拉回了几十年前。四合院里面几十年的邻居,大家还都是在红星工作!
跟自己母亲一个车间的!几人下班还是一起走的!
后面他还做了自己大舅子的师傅呢!两家关係都不错!
这胖胖的大爷,官癮不小,不过终其一生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但是有出息的徒弟是不少的!
赵石搬到大院前,刘海中早就退休了。
不过每次过年回去贴春联的时候,两人加上一群其他老人还能聊好半天的话。
现在,这个人没了。他老婆也跟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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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明天休息日,我回去一趟,送送他们。”赵石说。
王秀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工作忙,要不別跑了。我替你上炷香就行。”
“不行。”赵石说,“我得回去,这老一辈的越来越少了,咱们家跟刘叔的关係还挺不错的。”
掛了电话,秦淮茹从厨房探出头:“谁没了?”
“刘海中刘叔和他媳妇郑大婶走了。”
秦淮茹手里的锅铲慢慢停下来,关掉了煤气。
赵石第二天一早坐了汽车回了四合院。
灵堂是临时搭的,白布帷幔,黑纱輓联,中间摆著两张遗像。
刘海中的照片是厂里工作证上翻拍的,黑白的,穿著工作服,戴安全帽,嘴角有笑纹。
郑大脚的照片是从全家福上裁下来的,圆脸,短髮,看著很精神。
灵堂里人不多。
院子里面之前搬出去的老人现在也是大多数都没了,至於下一辈……没住在一起十来年了,能专门过来的不多。
刘光齐三兄弟穿著孝衣,跪在灵前,给来弔唁的人磕头还礼。
刘光齐是大儿子,跪在最前面,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
看见赵石进来,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赵部长,您怎么来了?”
赵石没说话,走到灵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转过身,握住刘光齐的手,用力握了握。
“节哀。”
刘光齐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赵石看了看灵堂里稀稀落落的人,问:“后事都安排好了?”
刘光齐说:“安排好了。明天出殯,明天下午火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赵……赵石哥,您能来,我爸妈在天上看见了,一定高兴。”
赵石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这时候,刘光齐的二弟刘光天和三弟刘光福也过来跟赵石打招呼。
刘光福在厂里当车间工作,早年凭藉智商碾压,压倒老二刘光天,获得了工位继承权!
两兄弟之间之前一度关係紧张!
不过后来刘光天放下了!因为他在外摆摊赚的更多!现在在保定已经开起了门市了!
这次是因为奔丧专门赶回来的。
两人都有些拘谨,叫了声“赵石大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石问了几句老人的后事安排,又问了问他们各自的情况。
快到中午的时候,灵堂里来的人多了些,都是一些硕果仅存的老邻居、和刘海中之前厂里老同事。
至於那些徒弟,昨天已经来过了,包括自己的牛马大舅子!
他们明天还会再过来送最后一程。
赵石站在角落里,看著那些人一个个上来鞠躬、上香、安慰家属。
有人认出他来,想过来搭话,他摆摆手,示意不用。
仪式结束后,刘光齐把赵石拉到一边。
“赵石大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屋子外面的走廊上。
刘光齐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赵石,然后点了柴火恭恭敬敬地要递过来。
赵石摇摇头,他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赵叔,我跟您说实话。”刘光齐吐出一口烟,眼睛看著远处,“我爸这辈子,不容易。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想著当官,却从始至终没当过官,也没发过財,工资收入倒是高,把三个儿子拉扯大。但是这年龄上来了,比年轻的时候更暴躁,我们兄弟几个也因为这个,除了过年,都不愿意回来。”
赵石点点头。
刘光齐又吸了一口烟:“我爸走的时候,我妈在他身边。他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您知道吗?”
赵石看著他。
“他说:他当爹很失败,一直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但是最后几个儿子都不愿意亲近他……算起来他对我是最好的,我自己也是为人父,我却没有体谅过他,唉……』”
刘光齐说完,眼眶又红了。
赵石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隨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石头哥,您今年也五十多了吧?”
“六十了。”
刘光齐看著他,忽然笑了:“赵叔,您看著可不像。我还是那句话,您正是奋斗的年龄。”
赵石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倒会说话。”
刘光齐说:“我说的是实话。您从红星到冶金部,再到国家计委,一步一个脚印。我们这些在下面的人,看著都佩服。”
赵石摇摇头:“光齐,別捧我。我就是个干活的。”
刘光齐认真地说:“赵叔,我不是捧您。我是真觉得,您这岁数,正是好时候。有经验,有人脉,有干劲。我要是您这样,我爸要是在天有灵,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赵石闻言深深地看著他,忽然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刘光齐沉默了一下,说:“赵叔,不瞒您说,我在厂里也待够了。效益不好,一个月拿不了几个钱。我想,我想跳出来,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指教的。”
赵石想了想,说:“你要是想出来,我帮你留意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