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亮乃弱懦酸腐,何须与之计较?”
张知节说了一句,而后又道:“况且,你有大志,须得容人,你以《诗经·相鼠》讥讽刘宇亮,此乃千古第一咒骂之绝句,虚偽礼节、丑恶行为、寡廉鲜耻,种种行径出自你口,天下哪还有他抬头之处,且饶了他吧。”
张知节也是无语了,用《诗经·相鼠》骂人,这辈子都没见过骂人骂的这么脏的,华夏礼仪之邦,你虚偽礼节,寡廉鲜耻,还有什么面目活著?
尤其刘宇亮还是大明首辅,他能忍著不愤而自杀,就已经足够说明他心大了,你还要怎样?
“刘宇亮就没与你拼命?他可是剑术奇绝,善骑善射之人,就这么忍了?”
张知节安慰完周衍之后,又不禁好奇八卦起来,要知道,刘宇亮可是有一手好剑法的,这等人怎么可能忍著不跟周衍拼命?
周衍咧嘴嘿嘿一笑:“他被我骂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叫人提溜出去了。”
“你... ...”
张知节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周衍,堂堂首辅,便是再不堪,也不能给人家提溜出去啊,吵架归吵架,骂仗归骂仗,该留的顏面还是要留的,况且,你还把人家骂的险些背过气去。
周衍耸耸肩,无所谓道:“这老狗骂我【操切狂妄至此】,我操... ...额... ...这老匹夫,为官多年,上无尺寸之功,下有安民之能,还敢骂我是个只会把功劳刮在嘴边,沾沾自喜,到处邀功的狂妄莽夫,
何人沾沾自喜,到处邀功?浅薄少智之小人也,
与他那士大夫身份相比,我岂不成了全天下士大夫掌下走狗?”
“这老匹夫,要不是我脾气好,心肠好,早他妈把他剁碎餵狗了。”
脾气好,心肠好... ...张知节愣了一下,隨即暗暗轻嘆,罢了,他还年轻,他高兴就好。
“好了,不说他了。”
张知节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如今你有子嗣,很多事便可以考虑了,但在此之前,须得给孩子取名,你想好了吗?”
周衍听到给孩子取名这件事,立刻换了副面孔,正色道:“有些想法,还请外翁参考一二。”
张知节点头。
周衍道:“《虞书·尧典》中表,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勛,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
其一,取『平章』二字。”
“再有,《诗经?周颂·賚》中说:『时周之命,於绎思』,时,顺承也,《易·归妹卦》中说:『上六无实,承虚筐也』,承,承命也,
其二,取『时承』二字。”
“外翁以为如何?”
张知节没有回答,只道:“《易经·乾》中说,时乘六龙,以御天也,时承不如时乘,你以为如何?”
周衍挠挠头,倒也不敢尷尬,只是笑呵呵的看著张知节。
周衍的意思明显,要张知节在这两个名字当中选一个。
张知节却是犯了难。
《尧典》又称《帝典》,取“九族和睦,平章百姓”中的“平章”二字,周衍这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再说“时承”,其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无论是顺承,承命之意,还是时乘六龙之意,都把儿子当太子了啊。
张知节沉默了下,道:“取名先不忙,可有小名了?”
“月牙儿。”周衍回道。
“什么?”张知节怔住了。
周衍一本正经道:“夫人在信中说,孩子嘴唇抿著像一弯小小月亮,故取名『月牙儿』。”
张知节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歇息去吧,明日再与你回答,老夫须得好好思虑一番。”
“那行,我去吃饭了,外翁好好想想。”
周衍起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奔前堂。
张知节沉思良久:“平章... ...时承... ...月牙儿... ...呵呵... ...这夫妇二人啊,尽会给老夫出难题... ...”
无他,
张知节的小名叫“月儿”。
月牙儿,不就是月孩儿的意思嘛,
其意思是,这个孩子是张知节的血脉延续,无论如何都要托举这个孩子。
所以,
张知节在听到孩子小名叫“月牙儿”的时候,才会怔住愣神。
这老头儿,算是被周衍和孙芮辞夫妻二人拿捏住了,这个名字,无论如何都要出自他之口了,以后周衍干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张家也只能奋力相助了,
因为,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当然了,
周衍寻求安慰是真是假不好说,但捏外翁却是实打实的。
只要把张家牢牢绑在战车上,孙传庭也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到时候,亲情和大义双重施压,不怕他不就范。
只不过,
周衍仍任重而道远,他必须快些跟其他妾室生孩子,最起码也要再有一两个儿子做预备役才行,万一大儿子夭折了,还有二儿子,三儿子稳住局面,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跟孙芮辞再生孩子。
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衍有儿子了,京城眾人心思各异暂且不提,只说皇宫那位,便是恨得牙根痒痒,也得吩咐下去准备礼物,送去大同。
周衍刚封伯爵,又有嫡长子降生的喜事,皇帝装不知道可不行。
百官下值。
一台小轿穿过街巷,来到一处小宅院门前,小廝上前叩门,门开之后,门里门外低声交谈几句,小廝跑回轿旁,低声回事,
紧接著,
轿子压低,一身便服的陈新甲从轿子里走出来,快步上台阶,进府门,小廝在前引路,过了两道门,来到后堂。
“给老爷回事,陈部堂来了。”
屋中传出声音:“哪个陈部堂?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某位部堂大人?”
陈新甲嘆了口气,微微躬身,双手拢起:“陈新甲,来见督师。”
“原来是兵部尚书大人,小人好没眼力见,尚书大人来访,怎能领进小院,我该亲迎才是... ...”
说著,
房门打开,
傅宗龙站在门內,朝陈新甲躬身行礼:
“罪臣拜见部堂大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