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朱存机抽出宝剑,当著一眾王府属臣和家丁护卫的面,高举宝剑,怒声大吼:
“本王绝不从贼!”
“隨本王杀!”
先是所有家丁护卫跟隨,然后是数十个王府属臣,他们跟著朱存机衝出王府,看到的並不是杀气腾腾的乱军,而是军容整肃的秦兵,为首將领骑在马上,看著提剑出府,气势汹汹的秦王朱存机,面无表情道:
“下官拜见王爷,好教王爷知道,恪英伯爷在巡抚衙门遇刺,我军正在搜捕贼人,下官不才,任延绥镇左营试百户,奉命护卫王府,若王爷无要事,还请回王府,以免被贼人乱中寻机。”
朱存机异常愤怒,提著剑的手不停颤抖,他死死盯著王府前举著火把的秦兵將士,心中那股憋屈和暴怒,再也压抑不住,脸部肌肉剧烈抽动,握著剑的手缓缓抬起,
所有家丁护卫和王府属臣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握住各自的武器,只能朱存机一声令下,
藩王和地方的关係,几乎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朝廷要养著藩王,但却不拨钱粮,而是从地方拨钱粮给藩王发禄米,藩王不仅要地方的钱粮,还要地方的大面积良田。
好官受不了,贪官更受不了。
事实上,
藩王和地方官勾结的现象很少,原因很简单,藩王要的太多了,极大侵占了贪官的利益,伤害了当地的军户和百姓,
好官为了当地的军户、百姓、赋税、民生,恨透了藩王,
贪官为了当地的钱粮、良田、帐本、平摊,恨透了藩王。
藩王最大的弊端,並不是吃垮了大明朝,大明朝也不是几万个皇亲贵胄能吃垮的,而是他们的存在,拖了好官治理地方的后腿,挡了贪官“掛一层就走”的路。
一个地方的土地、人口、商业,都是有极限的,因为古代皇帝不会让某一个地方太过於富庶,因为断层的富庶就以为不好管束,
例如江南,
有江南这个明晃晃的例子在,皇帝怎么可能让其他地方成为第二个,第三个江南?
所以,
当某个地方得到极大发展,土地数量、人口数量、商业规模、製造生產,都达到顶峰之际,也就是败落的时候,
好官会被调走,税赋会加重,徭役更频繁,商人遭打压... ...
简而言之:受控制的地方才是“王土”。
而最开始的藩王就是按照封地当时最巔峰时期“封赐”的,等到地方没落之后,藩王的“封赐”却没有减少,地方官为了给藩王禄米,只能刮地皮,
然后,
他们借著给藩王送禄米的由头,自己也刮一层,但百姓穷啊,他们颳得太少了,而且,还要上下打点,各级分摊,
甚至一度出现了,各级分摊不够,贪官去借引子钱给各级贪官发钱的现象。
所以,
相比於好官恨藩王拖了治理民生的后腿,贪官更恨藩王將治下地方吃乾净了的行为。
等到万历年间后期的时候,许多藩王被当地官员整治的只能上街乞討要饭,很多奉国將军之类的朱家子弟,要看当地县官的脸色过日子。
也正基於此,
南明之时,许多朱家后裔爭当皇帝,彼此之间內斗不断,朱家江山是一回事,自己的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也是更重要的大事。
明朝没有復刻汉朝的歷程,王朝末期之时,子孙站出来的很多,但能成事的却很少,且,朱家子孙的先天条件要远高於刘家子孙,
由此可见,刘家子孙还是很有说法的。
言归正传。
朱存机不想忍了,这些年来,他忍的太多了,如今,周衍明显是衝著他来的,军队包围王府,名为保护,实则威胁。
天家子孙,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朱存机几乎平举的长剑,那个“杀”字就在嘴边,
而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探出,按在朱存机的手腕上,將其压住。
朱存机转头看去,见是三弟朱存极,不由得皱眉,刚要喝问,却被朱存极抢了先:
“王兄,切不可因一时气愤而罔顾大局。”
朱存机看著自己的弟弟,下意识手腕转动,剑锋扭转,眼中杀气丝毫不知收敛。
朱存极心头一颤,硬著头皮,强撑著低声说:“兄可还记得福王之事乎?”
这句话,像一盆冰冷的井水,从朱存机的头顶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回头看院中家丁护卫,再看远处廊下站著的王府亲眷,
这一刻,
唯一一丝血性磨没了,他放下了剑,低下了头。
所谓“一时意气,可比泰山”,便是如此了。
如果朱存机凭著衝动血勇,率军杀出去,他还是个硬骨头秦王,而就是被兄弟这一拦,秦王府便彻底没了活气,变成了默默等死的一家子。
周衍在得知后,沉思了下来,歷史上秦王先投李自成,后降了满清,没几年就死了,是朱存机,还是朱存极来著?
朱家藩王这部分歷史,不在考试范围之內,他也就没用心学,只是读书的时候大略看了一眼,印象不深。
算了,
爱谁谁吧,
总之是姓朱的,还是大藩,活命是不可能的了,这种大藩王,最容易被军阀奉主起兵,决不能留。
“王承嗣,派快马出城,星夜入河南,找到刘光柞,让他调一千兵,飞扑行军,速来西安府,西安的事,文武不能做,你手下亲卫太少,今夜搜抓的人,先以查问的理由扣押,等刘光柞的一千兵到了之后,再行清洗之事。”周衍说道。
王承嗣迟疑了下,问道:“老爷,要不要做做样子?扮成贼寇来犯,战乱之下,死些人也正常,这样面上也好看些。”
“你倒是想的周到。”周衍笑著说。
王承嗣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周衍却是摇头道:“不用了,就以我遇刺的由头办事,若是不用狠辣手段,天下人都会以我好欺负,被刺杀之后,怒而杀人,都要想好理由,找好藉口,
如果將来去其他地方,真遇到此事,我们要用的藉口被当地官绅反过来堵死,岂不是要吃哑巴亏?
不如直来直去,杀威名,立规矩,至於秦王府... ...自会有人替我们动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