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孙承宗离开太原,周衍的“平顺接手大明”计划,正式进入倒计时。
夕阳渐下,天色愈暗,天边一片火烧云,似是太阳在发出落下前的最后吶喊,但却挡不住自然规律,还是落了下去。
周衍坐在堂前屋檐下,目色平静,面无表情。
晚餐丰盛,周衍却没有心思乡勇,只是望著昏暗天空,王承嗣不知道周衍这是怎么了,有心去请孙芮辞,但又怕好心办坏事,只能急得原地打转。
最后还是竹娘小丫头见周衍不吃饭,心里著急,跑去通知了孙芮辞。
“老爷可是在效仿先贤悟道?”
孙芮辞人未到声先至,周衍转头看过去,只见孙芮辞款款而来,身后跟著辛明、含寧、竹娘等几个侍女,个个手上端著菜餚。
孙芮辞看向站在廊下的王承嗣,说道:“把餐桌搬到院中。”
王承嗣立刻带人把屋里的桌椅搬到院子里,侍女们把菜餚放在桌子上,孙芮辞向周衍伸出手,微笑道:
“不知伯爷可否赏脸,与小女子同席用餐?”
周衍会心一笑,伸手牵住孙芮辞手掌,二人来到餐桌坐下,
孙芮辞边吃饭,边閒聊般道:
“上个月外翁给母亲去了书信,母亲给我写信说了些內容,大体是想裁撤孙张两家在军中和职中比重,二家权势太盛,不仅对老爷不利,对两家未来也不好。”
周衍嗯了声,问道:“娘子的意思呢?”
孙芮辞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碟中,回道:
“创业之初,借势借力,创业之中,借力打力,对外同心协力,对內相互角力,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皆是如此,创业之时,不必理会,功成之后,再做计较,
须知道,树大根深,不好拔除,但剪掉枯枝烂叶,还是可以的,
我的意思很简单,先不理会,待功成之后,再视情况而定。”
“非是我为母族计,而是为子嗣计。”
自从小月牙出生之后,孙芮辞也完成了闺秀到母亲的转变,家族利益、外族利益、周衍利益,儿子利益,都要在心中做好比重,然后才好遇事决事。
周衍沉默听著,依旧低低的嗯了声,咽下口中饭菜后,说道:
“之前在西安对秦王说的那番话,非是为了应对天下悠悠眾口才说的漂亮话,而是我的真心本意,娘子可大大方方回信岳母大人、外翁、大哥、二哥还有岳父大人,
我心里装的不只是两京十三省和周边藩国,而是天空大海,是大海那边的另一个天下,
世界太大了,非我一人能触及,我需要所有人齐心合力,
区区家族兴亡,权政猜忌这种小事,不在我心里。”
孙芮辞怔怔看著周衍,她从没想过周衍的心思竟然那般大,光是江山社稷还不够,还要远征大海。
“老爷志要復兴永乐盛况?”
周衍笑著摇摇头:“不够,远远不够,娘子只需知道你家相公的心很大很高,並不在意那些小事,他们只需坚定的跟著我走下去就好。”
孙芮辞脸上惊愕之色未减,略显茫然的点著脑袋。
晚饭吃完,周衍没有再处理公务,而是跟著孙芮辞回了后院休息,路过花园的时候,驯兽师正带著两只也是刚刚吃饱的小老虎放风,看到周衍走过来,驯兽师先是行礼,然后,把两只小老虎抱到周衍面前。
“哇呜... ...”
“哇呜... ...”
两只小傢伙口中发出稚嫩叫声,大眼睛滴溜溜的望著周衍和孙芮辞。
“建奴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献虎求和,卢象升也是有意思,还大张旗鼓的送给了我,他就不怕京城那位知道后,突然发疯弄死他。”
周衍说著,伸手把一只小老虎接过来,抱在怀里,当成猫一样抚摸毛髮,边走边说道:
“王新在蓟辽要对辽东將门动手了,为收復辽东做最后的整肃,我故意把王新的信塞到一堆公文里,让愷阳先生看到,想看看愷阳先生是什么想法。”
孙芮辞接话道:“愷阳先生估计想为辽东將门求情。”
周衍点点头,边擼老虎边说道:
“他是想求情,但他也知道,辽东將门不清,辽东就收復不了,当年大凌河之战,锦州总兵吴襄若是没有临阵脱逃,明军也不会几乎全军覆没,大凌河也不会惨败,自此失去辽西走廊咽喉要地,
熊廷弼和他先后经营数十年的防线也不会彻底崩溃,蓟辽从此以后,进入守势,任凭建奴悬师入寇而无能为力,
宣府、大同、山西、京畿、山东、湖广、浙江、南直等数省百姓为那一次的失败买单数年之久。”
孙芮辞言道:“在家中时,父亲曾为我们详细讲过一次大凌河之战,家学中夫子也出过策论,大凌河之败,原因眾多,吴襄临阵脱逃只是其一,不该全责。”
“该不该全责已是歷史,但他临阵脱逃,致使上万明军被屠杀,大凌河惨败,祖大寿投降,却是不爭事实,只此一条,吴家就该抄家,而今吴三桂却在祖大寿锦州前锋军中任参將,
辽东將门,当真是该亡。”
孙芮辞也不再多言,轻轻嘆道:“只是可怜了愷阳先生要为此心伤。”
周衍呵呵一笑:“优柔寡断,难成大事,他不忍只是不忍,但心里却也清楚,他没有开口求情,便是认同我的做法,只不过,是想让我做这个恶人罢了。”
周衍把小老虎交给驯兽师,打了个哈欠,说道:“快些准备洗澡水吧,有些累了,洗完澡,睡觉。”
而就在周衍准备洗澡睡觉的时候,
远在漠北草原之上,张猎鹿和乔岭山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建奴竟然不跑了,而是在一处裂谷建堡筑城,完全是想跟他们打持久战的样子。
这两个人窝在大帐中研究了半宿,仍然没有研究明白济尔哈朗是个什么情况。
“要不然... ...就先以他们要在草原上跟我们对峙的结论应对?”乔岭山支支吾吾半天,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口气说道。
张猎鹿思索了片刻,试探著说道:“那你在这里陪济尔哈朗对峙,我带著大军绕道直取科尔沁?”
乔岭山咋摸了下嘴,道:“万一是济尔哈朗的计谋怎么办?正常人哪有在没有后方依託的情况下,在草原上建堡筑城,跟蒙古人对峙打持久战的。”
张猎鹿也深以为然,但目前情况就是这样,战机就在眼前,难道要放弃不成,他抿了抿嘴:
“总要试探一下,实在不行,你在后方准备隨时接应我。”
“那... ...那好... ...咱们先试探一下。”乔岭山同意了。
第三天,
乔岭山在裂谷另一边建营起寨,摆出一副跟济尔哈朗对峙的姿態来,
而张猎鹿带著一千五百新河军,一万蒙古骑兵,绕路急行军,飞奔蒙古高原,直取科尔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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