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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陆运之难
    多鐸的神情是呆滯的,眼中从怔愣到难以置信,他缓缓转过身,掀开帐帘,望向盛京所在,似乎在看那位他一直小视的同胞兄长,
    阿济格在他心里,是勇猛有余,智慧不足的代表,是和豪格一样的人,性情暴躁,本质执拗,除了带兵打仗之外,没有半点处事和政治智慧,
    但今天,
    一切都变了,
    皇太极选择了阿济格为大清国的未来兜底。
    不是有人猜测父死子继的豪格,也不是兄终弟及的多尔袞,更不是其他叔伯旗主王爷,而是那个经常跟皇太极唱反调,常常把皇太极起到头疼病发作,每当皇太极以“二桃杀三士”伎俩分化他们三个的时候,都第一个上当的阿济格。
    或者说,
    正是每当皇太极使用手段时,阿济格都第一个上当,才是保住他们三兄弟性命的关键所在。
    不然以阿济格那无人出其右的战功和首屈一指的领军才能,再加上多尔袞在朝中由眾多支持者组成的政治派系,再加上多鐸在军中笼络的中层將官,
    皇太极能容忍他们蹦蹬到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仁德,有容人之量了,而是单纯的智障。
    “呵呵... ...”
    多鐸仰头望天,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乾笑了两声,回身看向多尔袞,说了一句让多尔袞心神震动的言语:
    “多尔袞,我们从始至终都是皇太极捏在手心里的跳蚤。”
    多尔袞身体微震,僵硬的神情出现一丝莫名鬆动,
    多鐸继续说道:
    “我们所做过的,最激烈,最紧要的事,都是皇太极放任的。”
    “他不是我们的哥哥,他是皇上,是大清国的皇上,我们只能是臣子,那个位子仿佛就在眼前,实际却隔了整条长白山,我们碰不到,这辈子都碰不到。”
    “就算他死了,大清国的局势不像现在这般糟,你也做不了皇帝,两红旗不会同意,两蓝旗也不会支持你,汉军旗不站在你身后,蒙古只跟皇帝联姻,不会提前站队,
    跳蚤蹦的再高,也不是龙。”
    多尔袞无话可说。
    在这个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心里想的仍然是爭权夺利,他们的思想和內核,跟皇太极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皇太极在周衍给予外部层层重压之下,在內部政治没有统一的混乱之中,仍能拖著满清这架破车前行,
    並且,
    在四年之內组织了三次超过十万人大军的战爭,
    以及,
    还支持了济尔哈朗六万大军远征漠北,
    真的很难想像,皇太极究竟承受著怎样巨大的压力,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正基於此,
    当周衍得知皇太极支持济尔哈朗率六万大军远征漠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第二反应是皇太极有“系统”。
    兄弟二人在帐中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多尔袞开口打破了沉默,站起身道:“你去巡营,我率兵护送粮草,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未来到底如何,终究要看这场仗的结果。”
    多鐸没有言语,拿起腰刀掛在腰间,转身出了营帐。
    多尔袞拿起火盆旁那块半生不熟的肉,大口撕咬著出了营帐,营外骑军早已等候多时,多尔袞策马出营后,带著骑兵直奔运粮队而去。
    明军陆运的效率和耗费是建奴的三十倍以上,其关键在於官员对运粮官和民夫的管制不同。
    这个要从第一次萨尔滸之战结束后,熊廷弼经略辽东时说起。
    当时,熊廷弼为了解决粮草运送问题,想了很多办法,有官员建议用骆驼,但骆驼只在寧夏出產,送到辽东至少需要一年时间,缓不应急是一点,再就是骆驼在辽东能不能养活,万一养不活,花费钱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会耽误大事。
    又有官员建议,用骡车运粮,
    当年萨尔滸之战时,朝廷在保定等地购买了大量骡子,现就在寧远等地存放,
    但熊廷弼仔细计算过... ...
    一架骡车要用八匹骡子,算上骡车,需要至少三十两白银,能运粮十二石,
    一辆牛车却只需要三钱银子,用牛两头,能运粮八石,
    也就是说,一架骡车的价格能抵十两牛车,但八匹骡子的运力却只相当於三头牛,这笔买卖很不划算。
    再一点就是,骡子这种生物脾气大得很,货物太重了不走,容易惊厥暴动,一匹骡子惊厥暴走,就会带动所有骡子,
    最后一点就是,道路不好的时候,牛车还可以慢慢往前走,但骡子却走不了,
    综合所有因素,牛车运粮,是最划算且最稳妥的方式。
    所以,
    熊廷弼就上报朝廷,从全国各地买了八万头牛,送到辽东,用来运粮,
    但问题又出现了,赶车的车夫不好徵调,徵调本地车夫,他们刚经过萨尔滸之战,贸然徵调,容易激起民变,所以,就去河西徵调。
    不过,
    问题又来了,
    赶车很辛苦,又耽误农活,还挣不到几个钱,所有人都很抗拒。
    於是,
    车夫们就集体罢工,
    他们不敢明面上罢工,很快就想出了主意,他们主动把牛和骡子饿死,这样就不用赶车了。
    熊廷弼巡边的时候,经常能发现路边有损坏的牛车、骡车,而车夫们都聚集在某处歇息,熊廷弼去问,他们就说牛病了,骡子死了,
    但他们却还领著粮食和草料。
    这不是个例,而是整个辽东的状態。
    不仅仅是车夫,辽东当地官员也不爱惜牛和骡子,经常有意让牛摔死,骡子饿死,然后,把牛肉和骡子肉卖给商人,而那些商人,就把肉运到建奴去卖。
    当然了,
    熊廷弼不会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做了一系列整治,
    辽东官员一看,不能再故意饿死牛和骡子了,然后,就把牛和骡子直接卖给了建奴,並且附赠骡车和牛车,以及,车上的粮食。
    上报的时候就说,
    牛在辽东因水土不服,病死眾多,病牛有疫,不能食用,只能掩埋。
    也就是说,熊廷弼弄来八万多头牛,到最后,不仅粮食运输问题没有解决,牛还全死了。
    而建奴处理这种事就简单很多了,
    “每送军粮,少则百骑护送,队中但有怠者,梟首示眾。”
    这一下,所有人眼神都清澈了,粮官们都负责了,民夫车夫们也都认真了,效率和耗费比明军低了三十多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