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四月还带著料峭的寒意，皇宫议事厅的纸拉门紧闭著，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屋子的沉鬱。山本一郎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榻榻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面前的长桌上摊著厚厚一叠情报，墨跡还带著寧波港的咸湿气，每一行字都像烧红的铁针，扎得在座的文武大臣坐立难安。
    山本一郎从寧波逃回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他没合过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情报，连吃饭都是僕人送进去的。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在黄埔造船厂外看到的景象，那些高耸的起重机，那些日夜不停的船坞，那些穿著粗布衣服却干劲十足的工人。他活了三十多年，去过不列顛，去过法兰西，从来没见过哪个国家能有这么快的建设速度。更让他害怕的是赵明羽的军队，那些士兵虽然穿著简单的军装，但是眼神里的杀气，是他在任何国家的军队里都没见过的。
    明治天皇坐在主位，身上穿著绣著菊花纹的和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武士刀。他才二十二岁，登基不过三年，正是野心最盛的时候。从他记事起，身边的老师就告诉他，神州是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地，那里有取之不尽的財富，有亿万温顺的百姓。倭岛四面环海，土地贫瘠，想要生存，想要强大，就必须挥师西进，拿下神州。他原本以为，腐朽的满清不堪一击，只要他的军队一登陆，神州就会望风而降。可现在，横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些抽大烟的八旗兵，而是那个横空出世的赵明羽。
    他抬手示意山本一郎起来，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本君，把你在东南看到的，再跟各位大臣说一遍。”
    山本一郎连忙爬起来，躬身站在一旁，声音还带著一丝颤抖。
    “嗨依。各位大人，属下在寧波潜伏了两个多月，亲眼看到赵明羽的海军建设速度。黄埔造船厂的第一艘千吨级铁甲舰，船身已经全部完工，正在安装火炮，最多再过两个月就能下水。第二艘和第三艘的龙骨也已经铺好，工人三班倒，日夜不停。马尾造船厂那边，两艘炮艇和十艘鱼雷艇已经试航完毕，隨时可以投入战斗。寧波港的扩建工程已经完工，现在每天的货物吞吐量，比去年翻了三倍。”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还有赵明羽的海龙营，原来只有三千人，现在已经扩充到一万两千人。这些士兵每天都在海上训练，实弹演习每周都有。属下偷偷看过他们的演习，他们的炮打得非常准，战术也很先进，比我们的海军强得多。而且，赵明羽还在到处招募工人，扩建造船厂，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年，他就能拥有至少五艘千吨级铁甲舰。到时候，整个南海都是他的天下。”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们都知道海军的重要性，没有海军，倭岛就是一座孤岛，只能任人宰割。
    海军大臣胜海舟最先开口，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头髮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是倭岛海军的创始人，一辈子都在和大海打交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铁甲舰的威力。
    “陛下，臣以为，湾岛计划必须暂时搁置。赵明羽的海军发展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现在我们全国的海军加起来，也只有三艘旧炮艇，连一艘铁甲舰都没有。如果现在和赵明羽开战，我们的海军会全军覆没。臣建议，先全力发展海军，至少五年內不要与赵明羽发生正面衝突。等我们造出自己的铁甲舰，再和他一决高下。”
    胜海舟的话刚说完，陆军大臣山县有朋就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胜海舟大人，你太保守了！五年？你觉得赵明羽会给我们五年时间吗？他现在已经掌控了东南四省，手里有几十万军队，还有强大的海军。等五年，他早就统一整个神州了！到时候別说湾岛，就连我们倭岛本土，都会被他打下来！”
    山县有朋今年三十岁，是明治天皇最信任的年轻將领之一。他性格急躁，崇尚武力，一直主张对外扩张。
    “陛下，臣以为，必须立刻发动战爭！趁赵明羽的铁甲舰还没下水，集中我们全部的陆军兵力，三万人，乘坐运输船突袭湾岛。湾岛现在只有几千满清的守军，不堪一击。只要我们拿下湾岛，就可以把它当成跳板，慢慢向神州大陆渗透。如果等赵明羽的铁甲舰下水，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胡闹！” 胜海舟气得吹鬍子瞪眼，“三万人？你知道渡海作战需要多少船只吗？你知道赵明羽的海军会在半路上拦截我们吗？我们的运输船没有任何防护，只要被他的炮艇盯上，就是活靶子！到时候別说拿下湾岛，这三万人都会葬身鱼腹！”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等著赵明羽打过来吗？” 山县有朋不服气地反驳道，“我们陆军不怕死！只要能拿下湾岛，就算牺牲再多的人也值得！”
    “牺牲再多的人也值得？你这是在拿整个倭岛的命运开玩笑！”
    “够了！”
    西乡隆盛猛地一拍桌子，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他今年四十八岁，是倭岛军部的灵魂人物，也是明治维新的第一功臣。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武士服，脸上带著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扫过眾人，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西乡隆盛看著胜海舟，缓缓开口。
    “胜海舟大人，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的海军確实不是赵明羽的对手。但是你错了一点，赵明羽不会给我们五年时间，甚至不会给我们一年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东南沿海的位置。
    “赵明羽的野心，绝不仅仅是东南四省。他想要的是整个神州，甚至整个远东。等他的铁甲舰下水，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湾岛，第二个就是琉球，第三个就是我们倭岛本土。这是必然的，没有任何侥倖。现在不打，以后就只能等著被灭国。”
    胜海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西乡隆盛说的是对的，赵明羽的野心昭然若揭，他绝对不会允许身边有一个强大的倭岛存在。
    大久保利通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是明治政府的核心人物之一，负责內政和外交，心思縝密，做事冷静。他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
    “陛下，臣有一个折中方案。我们可以一边加快海军建设，一边派使者去不列顛和法兰西。这两个国家也不想看到神州出现一个强大的政权，他们在神州有很多利益，赵明羽的崛起已经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我们可以和他们结盟，让他们给我们提供军舰、火炮和技术支持。等到三方联合起来，再发动战爭也不迟。”
    明治天皇静静地听著所有人的爭论，手指不停地敲击著膝盖。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从小就被灌输了天皇至上的思想，他相信自己是天照大神的后代，註定要统治世界。赵明羽不过是一个半路杀出的草寇，怎么可能挡住他的脚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神州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野心。
    “各位爱卿，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朕的梦想从来都不是偏安一隅，而是整个神州大地。赵明羽这只拦路虎必须除掉，正面战爭不可避免。”
    他转过身，看著在座的大臣，声音斩钉截铁。
    “朕下令，从即日起，將全国的赋税提高三倍。所有的工业生產全部向军事倾斜，优先製造军舰和火炮。今年的海军军费从五万两黄金提高到二十万两，陆军军费提高到十五万两。一年內，必须造出五艘千吨级铁甲舰，三十艘炮艇，训练出十万名陆军。”
    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猛地一刀劈在面前的桌子上。厚重的木桌被劈成了两半，桌上的茶杯和情报散落一地。
    “如果一年后不能打败赵明羽，朕就亲自切腹谢罪！”
    所有大臣都嚇得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著榻榻米，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人敢再提出反对意见。整个倭岛，都被绑上了这辆疯狂的战爭战车。
    散会后，其他大臣都离开了，西乡隆盛单独留了下来。他走到明治天皇身边，躬身说道。
    “陛下，光靠军队还不够。我们必须继续派间谍潜入东南四省，收集更多的情报，同时寻找机会破坏赵明羽的造船厂和军火库。只要能拖延他的海军建设速度，我们就有胜算。”
    明治天皇点了点头，把武士刀插回刀鞘。
    “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无论花多少钱，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要阻止赵明羽的海军建设。”
    “嗨依。” 西乡隆盛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臣建议派人去京城，联络满清的慈禧太后和李渐甫。他们也很忌惮赵明羽，肯定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利用满清的力量，从北面牵制赵明羽，让他腹背受敌。”
    “好。” 明治天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的笑容，“朕要让赵明羽知道，和朕作对，是什么下场。”
    夕阳西下，东京的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皇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大的怪兽，笼罩著整个城市。一场决定两个国家命运的战爭，已经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