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通道的尽头,並非出口,而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一步踏过,仿佛从喧囂的闹市跌入万古冰窟。
身后幻骨王领地的迷离雾气与诡譎声响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骨粉摩擦声、魂火飘荡的微响,甚至眾人自己的呼吸心跳声。
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吸收,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仿佛压在灵魂上的寂静。
空气凝滯如铅,沉重得让人喘息困难。
眼前的景象,更是与之前广袤的骨原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天地。
大地不再是平坦的骨粉平原,而是布满了巨大狰狞的裂缝与深不见底的坑洞。
无数奇形怪状的巨大骸骨半掩半露,有人形、兽形,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扭曲形態。
它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经歷了极端力量摧残后的破碎、熔融、甚至结晶化的状態。
许多骸骨上还插著断裂的兵刃,那些兵刃早已锈蚀不堪,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微弱煞气。
天空更低垂,呈现一种淤血般的暗红色,不见魂火,只有几缕凝滯不动的灰黑烟柱,从一些巨大的裂缝中缓缓升起。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铁锈味,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腥气。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却並非无光。
而是一种源自某些骸骨或结晶的、幽幽的、冰冷的磷光,將这片废墟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阴森。
“好浓的煞气……和怨念。”赤练低声说道,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回音,让她自己都皱了皱眉。
她体表的凰焰在这里仿佛被无形的湿布包裹,燃烧得极为费力。
雪瑶冰眸扫过四周,指尖触碰到一缕飘过的灰黑气息,瞬间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不仅是死气,还有极其精纯的战场杀伐煞气,以及……不甘的战魂怨念。
此地空间结构也极不稳定。”她指向远处,那里的景象微微扭曲,仿佛隔著一层晃动的水幕。
风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甚至微微发抖。
她在这里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那些被压抑的“寂静”之下,是无数狂暴混乱、充满了痛苦、愤怒、绝望与疯狂杀戮意念的“声音”洪流。
如同海底暗涌,不断衝击著她的心神。她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风翎搀扶。
“风语,封闭部分感知,只保留最基础的危险预警。”云昊沉声道,同时混沌道域扩张,將眾人更紧密地护住。
道域內五行轮转,试图化解侵蚀而来的煞气与怨念,但效果比在外界差了许多。
这里的负面能量不仅量大,而且质极高,仿佛经过了万古岁月的淬炼与沉淀,极难转化。
“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並探明情况。”云昊环顾四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然而在这片遗弃之地,神识也受到了极大压制和干扰,仿佛探入粘稠的泥沼,只能感知到百丈范围內的模糊景象。
且充斥著各种扭曲错乱的煞气波动,难以分辨哪些是自然残留,哪些是潜在的危险。
他根据幻骨王指出的方向,以及自己对空间波动的微弱感应,选定了一条沿著巨大裂缝边缘行进的路径。
裂缝下方深不见底,翻滚著灰黑色的浓稠煞气,偶尔有悽厉的、似源自灵魂深处的尖啸声隱约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眾人小心翼翼前行,脚步落在破碎的骨渣和结晶化的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行不过数里,异变突生!
右侧一堆如同小山般的、由无数断裂兵器与破碎甲冑堆积而成的“垃圾山”中,毫无徵兆地爆开!
数十道灰黑色的影子激射而出!
这些影子並非实体,而是由凝练的煞气与怨念构成的模糊人形!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扭曲的面孔轮廓和燃烧著惨绿色火焰的眼眶。
手中握著由煞气凝聚而成的扭曲兵刃,无声地嘶吼著,悍不畏死地扑杀而来!
是上古战魂!
比之前在古战场节点遇到的更加凶戾,更加疯狂,完全被杀戮与怨念支配,毫无理智可言!
“结阵迎敌!”云昊低喝,並未立刻施展杀招。
想藉此机会,进一步观察这些上古战魂的特性,並让同伴適应此地的战斗环境。
赤练四女早已默契,瞬间站位。
赤练主攻,凰焰虽受压制,却更加凝练,化作一道炽烈火线横扫,逼退正面数道战魂。
雪瑶玄冰剑气纵横,专门冻结战魂的煞气之躯,延缓其动作。
青嵐巽风旗引动气流,並非直接攻击,而是扰乱战魂阵型,將部分战魂吹向蓝沁所在。
蓝沁双手虚按,真水之力化作层层叠叠的淡蓝色涟漪扩散。
这些涟漪並非强硬阻挡,而是蕴含著“净化”、“安抚”的水性真意,试图消解战魂身上的部分狂暴怨念。
虽然效果微弱,却让那些冲入涟漪的战魂动作出现明显的迟滯与混乱,它们身上的惨绿魂火也明暗不定。
风翎將风语护在身后,手中连连拋出数面阵旗,在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防御幻阵。
虽不足以抵挡战魂直接衝击,却能干扰其感知,为眾人爭取反应时间。
云昊並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以混沌道域笼罩全局,一方面压制战魂的凶焰,另一方面仔细观察。
这些上古战魂,单体实力大致相当於合体初期,但它们的攻击方式十分诡异。
煞气兵刃不仅能伤害肉身,更直接侵蚀神魂。
且它们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无视物理防御,普通的剑气、风刃对它们效果有限,唯有附带特殊真意的攻击,才能有效杀伤。
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能吸收周遭的煞气与怨念快速恢復。
除非一击將其核心的怨念执念彻底打散,否则很快就能重组。
观察片刻,云昊心中已有计较。
他
身影一动,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团,目標並非那些普通的战魂,而是战魂群中。
一个体型稍大、手中煞气凝聚成一柄残缺战斧、眼中魂火呈暗红色的战魂头目。
这头目实力接近化神中期,且似乎保留了一丝微弱的战斗本能,指挥著其他战魂协同攻击。
云昊並指,指尖灰芒內敛,並未动用刚刚领悟、消耗巨大的“寂灭指”。
而是將一丝初成的杀道真意,融入最基础的混沌剑气之中。
一指点出,剑气无形,却带著一种“终结”、“了断”的冰冷意志。
那战斧头目似乎感应到危险,发出无声的咆哮,挥动煞气战斧迎击。
嗤!
灰芒剑气与煞气战斧接触的瞬间,战斧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洞穿!
剑气余势不衰,没入头目胸膛。
没有剧烈的爆炸,那暗红色的魂火猛地一滯,隨即剧烈摇曳、黯淡,构成其身躯的煞气与怨念如同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
连带其存在的那股狂暴执念,也在那“终结”真意下,被迅速抚平、消散。
头目战魂瞬间溃散,化作一缕精纯但充满负面情绪的煞气本源。
其余战魂似乎失去了指挥核心,攻势一乱,变得更加疯狂而无序。
“就是现在!”赤练娇叱,凰焰全力爆发,化作一只小型火凤,清空一片。
雪瑶剑光如瀑,冻结撕裂。青嵐狂风聚刃,绞杀切割。
蓝沁真水化牢,困敌净化。
片刻后,这波突然袭来的上古战魂被剿灭一空,只留下几缕缓缓飘散的灰黑煞气。
眾人微微喘息,脸色都不太好看。
虽然取胜,但消耗比预想的大,尤其是心神方面,抵抗那股无孔不入的怨念衝击,极为费力。
而且,方才战斗的动静,在这片死寂之地,似乎传得格外远……
“儘快离开此地。”云昊沉声道,挥手將几缕精纯的煞气本源摄入混沌道域,尝试缓慢转化。
他隱隱感觉到,这些上古战魂遗留的煞气本源中,除了精纯的能量。
似乎还残留著一些破碎的战斗记忆与意志碎片,若能剥离转化,或许对他进一步理解杀道、完善混沌真意有所助益。
然而,他们刚刚动身,还未走出百丈,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低沉的、如同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响起。
前方不远处,那片景象扭曲的区域,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股远比刚才那些散兵游勇战魂恐怖十倍、百倍的凶煞气息,如同沉眠的凶兽甦醒,缓缓瀰漫开来!
紧接著,在眾人凝重的目光中,那扭曲的空间中,缓缓浮现出一支……军队的虚影!
虽然模糊残缺,但依稀可见整齐的队列、统一的残破甲冑样式、高举的破败旌旗。
人数不过百余,却散发著一种歷经百战、死不旋踵的惨烈铁血之气!
它们的魂火不再是惨绿色,而是一种暗沉的血红色,仿佛由乾涸的血液与不灭的战意点燃。
为首者,是一名骑在某种骸骨战兽上的將军虚影,它手持一桿断裂的长枪,头盔下的魂火冰冷而锐利,遥遥“望”向了云昊一行人。
並非疯狂的杀戮意念,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如同打量闯入领地的猎物般的……杀意。
遗弃之地的“老朋友”,显然被惊动了。
而且,来的似乎是一支保留著部分军阵意识的上古战魂精锐!
云昊的心缓缓下沉。
幻骨王的“好意”,果然是要命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