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信息量之巨大、矛盾之尖锐、局势变化之剧烈,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1.坐標的致命矛盾:之前他冒死听到的核心坐標指向“腐海静默区”(东北方向),而此刻財团副总裁在极度情绪化下脱口而出的,却是“风暴海域西南角”!两者方向几乎截然相反!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是財团预留的后手或故意放出的烟雾弹?还是说……从一开始,关於堡垒位置的情报就是混乱甚至被有意误导的?这个矛盾本身,就是一个价值连城也危险至极的情报!
2.玩家的黯然退场:风暴財团,这个看似庞然大物的地头蛇,竟然因为之前“季风级”护卫舰的损失(这或许关联著更早的、联盟未知的衝突),实力大损,在fea冷静而残酷的算计与委员会武装介入的压力下,被迫选择了最现实也最屈辱的道路——交出所有原始情报,换取一些“防御性”装备,实质退出了对“稳態发生器”的终极爭夺。宴会上的焦虑与fea的从容,在此刻有了答案。
3.竞爭升级为衝突:环雾海委员会已经不再是潜在的竞爭者,而是派出了武装特遣队,带著明显的敌意和夺取意图。三方博弈,瞬间因为一方的退出和另一方的激进,变成了更加危险、更可能擦枪走火的双方直接对峙。
4.学会的真面目:fea,尤其是以马库斯为代表的决策层,其“科研机构”的面具下,是丝毫不逊於財团的冷酷、精明与强势。他们善於利用局势,精准拿捏对手弱点,以最小的代价攫取最核心的利益,並毫不留情地清理棋盘。
门內的对话显然已近尾声,脚步声正向门口移动。李文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位置。他正准备就著擦拭动作自然转身,吸菸室的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只有马库斯专员一个人走了出来。他脸色平静无波,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例行会议。那位副总裁可能通过房间內另一扇连通其他通道的门离开了。马库斯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习惯性地扫过空旷的走廊,然后,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还没来得及完全挪开脚步、手中还握著拭布的李文身上。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通往內勤人员区域的那扇侧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財团总部的內勤主管——一个总是板著脸、眼神像尺子一样衡量一切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显然是来进行最终清场检查的。她的目光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站在吸菸室门口不远处的李文,以及……刚刚从里面出来的马库斯。
空气瞬间凝固。
“你,”內勤主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严厉,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刚才在这里站了多久?在做什么?”她的视线锐利地在李文脸上和他手中的白布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又瞥了一眼那扇刚刚关闭的吸菸室门。
马库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停下了整理袖口的动作,目光停留在李文身上,那平静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感到压力。被两股无形的压力同时锁定,李文感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皮肤下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一瞬。但他多年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偽装与控制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点被打断工作时的茫然和恭敬。
他微微躬身,角度標准,声音平稳,甚至带著一丝长时间侍立后的合理疲惫:“很抱歉,主管。我刚才在检查这块地毯上是否有需要立即处理的酒渍或污跡。您看这边,”他非常自然地、用穿著软底鞋的脚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门框附近地毯上一处顏色比周围略深、形状不规则的阴影区域。那里確实有一小片污渍,可能是之前某位宾客不慎洒落的几滴酒液,早已乾涸,在昏暗的灯光下並不显眼,但经他这么“刻意”而“专业”地一指,仿佛就真的成了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点”。“光线有些暗,不太容易看清楚,我確认了一下,痕跡已经干透,应该是不需要紧急处理的旧渍。”
他的回答逻辑清晰,指向明確(关注的是地毯清洁),理由充分(光线不好需確认),態度恭敬且透著一股尽责的踏实感。內勤主管眯起了眼睛,狐疑地盯了他几秒钟,又顺著他的示意,仔细看了看那块地毯阴影。她的目光像刷子一样,试图从李文平静的脸上刮出任何一丝慌乱、躲闪或心虚。
马库斯的目光则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得平淡,似乎对一个僕役关於地毯污渍的琐碎解释失去了兴趣。他不再停留,对李文和內勤主管都未再投去一瞥,迈著平稳的步伐,径直朝著主厅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沉默在继续。內勤主管的视线如同实质,压在李文身上。十秒钟,在极度紧张的心理状態下,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走廊里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模糊的收拾声响。
“……清理完你负责的区域,儘快离开。记住这里的规矩,”內勤主管最终收回了目光,语气依旧冷淡,但那股严厉的审视意味稍稍褪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別问。做好你分內的事。”
“是,主管。我明白了。”李文再次躬身,声音谦卑。
內勤主管不再看他,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打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那脚步声完全远去,李文才真正地、缓缓地直起腰,继续著手中早已无意义的擦拭动作。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贴身的衣物,冰凉地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后怕的战慄。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对峙,无异於在剃刀边缘行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