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的双眼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两家的恩怨再清楚不过,自从孙晓莉办升学宴之后,也算相安无事,没想到孙家还想挑事。
声音很小,就是让你不痛快。
可要说出来,他肯定不认,甚至还会反过来指责你造谣。
有时候就是这么噁心。
夏禾可没打算忍气吞声,从第一次看陈北的文章,第一次在院子里反击之后,就没有这个习惯。
“孙叔,要出去呢。”
嘴角微微上扬,主动把人叫住:“听说你们厂马上要开始考级,恭喜啊,祝您如愿以偿。”
孙父被噎了一下。
院子里谁不知道,自己是老二级工,年年考级,年年失败,一直到这两年,都没敢参加考级。
每到考级时,都不敢声张,就怕被人问起,拿来当笑话。
可夏禾一脸微笑,热情地恭喜,自己能怎么样?只能回以一个尷尬的笑容,还得道一声谢。
“孙叔肯定行的。”
陈北不明所以,但夏禾突然说这话,肯定事出有因:“怎么也得摘掉老二级工的头衔,往上升一级。”
孙父憋红了脸,只能尷尬地点头。
夏禾莞尔,又说:“孙叔,您忙著,我们还要去买录音机,给结婚办个大件,回头再给您发喜糖啊。”
孙父嗯了一声,赶紧走人。
心里却琢磨著,要结婚了?年龄不对吧?陈北才十七岁,想要领证,还得等三年呢。
不过这年头,不领证结婚也常见,只能酸溜溜地嘀咕:“还挺能败家的,买录音机,有钱骚的。”
“他招你了?”
夏禾嗯了一声,撇了撇嘴:“刚才嘀咕,说咱俩没结婚就混一起,说我不是个正经的,声音很小。”
“老梆子,看我给你出气。”
陈北推著车往里走,到中院时,看到一群妇女聊天,张翠花也在人群里,於是就凑上去。
“翠花婶,跟您打听个事。”
“啥事儿?”
“就是孙叔,刚在门口碰到,听说他要重新参加考级,是不是真的?看他的样子,还挺有信心的。”
“真的假的?”张翠花愣住。
老孙就是个半吊子,当年考上二级都是运气好,十几年下来,愣是没一点长进,都快成院子里的笑话。
“这我哪知道。”
陈北摊了摊手,揶揄道:“我刚才还恭喜他来著,看他的样子,这次考级应该能过,看来你还不知道呢。”
“得嘞,您聊著,我先回了。”
说完,推著车就走,夏禾赶紧跟上,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这男人真没选错,说给自己出气,都不带延迟的。
就张翠花那张大嘴巴,没一会儿就能传遍整个院子,老孙到时候是参加考级,还是不参加?
不参加,肯定闹笑话。
参加,考不过,一样闹笑话。
老孙也不可能考过,杨玉凤就说过,要能考过,早就过了,在技术上,就是没天分。
用陈北的话说,叫手残。
回到家里,就见陈西在分拣糖果,抓上一小把,用牛皮纸包裹好,再粘上一小片红纸。
“姐,辛苦了。”
陈西嗯了一声,停下活儿:“有啥辛苦的,整天在家閒著,我都胖了一小圈,你们歇著,我去做饭。”
陈北揶揄道:“胖点才好,你之前就太瘦,再长个二三十斤,养的白白胖胖的,肯定好找婆家。”
“你就是欠收拾。”
陈西气急,逮著弟弟的脑袋,使劲地蹂躪:“等三丫头回来,再让她好好收拾你。”
说完,就去做饭。
陈北跟夏禾回到屋里,把上锁的抽屉打开,拿出装钱的盒子,从里边数出三百块钱。
“你也不怕被偷。”
夏禾没好气,把盒子拿过来:“回头存信用社去,真当院子里没偷儿呢,一共多少?”
“不知道,没数过。”
夏禾扶额,狗男人,心可真大,於是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算上你手上的 300,一共 1345元,怎么这么多?”
“还好吧?”陈北撇了撇嘴。
写了两个月稿子呢,燕京日报、人民文学还都给补贴,加在一起也才这么点,还要算上出书的稿费。
之前刘志强找过来,確定要出书,稿子已经攒够,现在已经进入印刷流程,等节日过后,差不多就能上市。
“知足吧您。”
夏禾翻起白眼,一个八级工,一年也就赚这点,陈北这可是实打实攒下来的。
要知道,陈北的花销才大。
天天吃小灶,还往家里打包,时不时还跑去鬼市,弄回来各种票据,一个月花的,比別人三口之家一年花的都多。
“哪能知足呢,我还打算多存点,等改开后买一个院子,独门独户,跟韩月家一样,多舒服。”
“房子能买卖?”夏禾狐疑道。
“现在不能,以后肯定能,走吧,先去买录音机。”陈北把三百块揣进裤兜里。
“你去就好。”
夏禾把钱放回去,重新锁进柜子里:“我去给咱姐打下手。”
“也行。”
陈北一个人出门,蹬著自行车直奔王府井的百货大楼,半个多小时后,就扛著一台熊猫牌录音机回来,花了 120元。
比陈北预想中便宜。
但在这年头,绝对是高消费,普通工人得三个月不吃不喝,还要搭上一张录音机票,或者一些工业券。
杨玉凤看到录音机,都愣了一小会:“你去买的?哪儿来的录音机票,还是用工业券买的?”
“厂长送的结婚礼物。”
“这礼可不轻,回头得请人吃顿饭。”杨玉凤咧著嘴,高兴的不是录音机,而是儿子被厂长看重。
“等假期过后,在厂里请。”
“有主意就行,赶紧的,先吃饭,等会儿把糖果整理好,明儿开始派发喜糖,后二个回老家发。”
老家,是不能断的。
虽然搬了出来,但在老家还有宅基地,无论陈建业,还是杨玉凤都看得很重,轻易不会割捨。
事实也是如此。
上辈子,俩人到了晚年,直接回村里盖新房养老,儿女又都不差钱,俩老过著田园生活,別提有多舒坦。
一夜,很快过去。
夏禾早早就过来,先跟著忙活,在门口贴上喜字,又在胸口佩戴一朵红花,由杨玉凤带著,跟陈北一起去发喜糖。
挨家挨户的,谁都没落下。
全程都由杨玉凤开口,就说小两口结婚了,准备了一点喜糖,请大伙儿沾沾喜气。
至於婚礼,就不办了。
到跨院给孙家送喜糖,杨玉凤可不一样,愣是跟老孙两口子聊了五毛钱,把夏禾一顿夸。
夏禾也很有礼貌,杨玉凤在一边夸,她就在一边谦虚,差点没让老孙两口子破防。
“解气了!”
从跨院出来,夏禾感觉神清气爽,跟陈北一起回鸦儿胡同,这边的院子一样要发喜糖。
儘管矛盾颇多。
但陈北来了之后,之前那种怪异的气氛已经消散,见了面也会打声招呼,或者笑著点个头。
不过有一家,夏禾没去。
就是十年前举报自家的,用夏禾的话说,这仇都记著呢,等找著机会,肯定要报仇。
发完喜糖,回到后院。
江淑慧刚开始还很高兴,跟闺女、姑爷聊著一些事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说著说著,情绪就有些低落,还有些忧伤。
陈北以为是闺女出嫁,丈母娘捨不得,正想安慰几句,却见夏禾挨著丈母娘坐下,靠在丈母娘怀中。
应该是有其它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