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看向夏天,眉梢轻轻一挑。
夏天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呀,又见姐夫使眼色,这才走过去,挨著姐姐坐下。
“姐,你们干嘛呢?要嫁给姐夫,不开心?那咱不嫁了。”
“夏天,你个小叛徒。”
陈北气急,让你去安慰人,你拿刀捅姐夫身上,等长大了,估计也是个腹黑的角儿。
“行了,你俩別闹。”
夏禾翻了个白眼,坐了起来:“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我姥爷、姥姥了,都没有通知他们。”
“咱还有姥爷、姥姥?”
夏天挠了挠头,话音一落,耳朵就被夏禾揪住:“没有姥爷、姥姥,咱妈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呢?”
“姐,轻点,疼。”
熊孩子惨叫,等姐姐鬆开手,又问:“咱姥爷、姥姥在哪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好多年没来往了。”
夏禾嘆了口气,看向陈北:“当年我爸出事后,两个舅舅,尤其是两个舅妈,就不让跟我们来往。”
“姥爷、姥爷一直惦著我们。”
“上学那会儿,姥爷、姥姥每年都会来看我几次,每次都会给我塞一点钱,还有些吃的。”
“有次两个舅妈跟过来,把老两口一顿骂,闹得很难看,即使那样,老两口也没断过。”
听完之后,陈北嘆了口气。
当年的事情,真的很难说清楚:“那个时代已经过去,这样吧,咱们现在去请姥爷、姥姥过来参加婚礼。”
夏禾眨了眨眼睛,看向母亲。
“后儿个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別因为这个事情闹出不愉快,过后我再去说一声就行。”江淑慧摇了摇头。
娘家的事情,自己清楚。
两个哥哥没有主见,两个嫂子都不是善茬,贸然找上门去,少不了一堆难听话,闹起来都有可能。
当年丈夫出事,说的话更难听。
说自己是扫把星,连七岁的夏禾,她们嘴上都没留情,说丫头天生狐媚相,將来也是惹祸精。
想起往事,江淑慧一阵揪心。
夏禾是她们的亲外甥女,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她们是怎么骂得出口的?
更寒心的是,哥哥们一言不发。
如今闺女结婚,姑爷是个有本事的,江淑慧不想跟娘家有太多的来往,免得给姑爷招来麻烦。
她太清楚两个嫂子的为人。
丈夫出事之前,工作就不错,还有大伯哥帮衬,家里的条件非常好,两个嫂子可没少巴结,一出事就翻脸不认人。
如今姑爷也有本事,真要走太近,搞不好三天两头就会求到姑爷头上,麻烦事儿肯定不少。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来往。
等形势再明朗些,自己也能过去,照顾好老父母,其它的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尤其是他们家,一共八个孩子,如今大多在乡下插队,要真像姑爷说的,过段时间就能回城,將来麻烦更多。
江淑慧也没瞒著,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详细地讲一遍,免得姑爷不了解,將来被套进去。
“都在呢。”
才把话说完,韩月突然走了进来,扎著万年不变的双马尾,手上抱著一堆东西:“小夏禾,赶紧的,接一下。”
夏禾连忙过去,帮忙把东西放下来:“你搬家呢?”
“都是给你的,大哥、二哥回不来,特意给你寄了结婚礼物,还有我爸准备的,当然,我也有。”
“这也太多了。”夏禾挠了挠头。
韩月翻了个白眼:“多什么多,人不回来,就该多准备点,真是的,也不知道忙什么,妹妹结婚呢。”
说著,又看向陈北:“大哥、二哥在电报上说,过年回来找你喝酒,非要把你灌醉不可,拐了他们的小妹。”
“那我得提前准备几瓶好酒。”
“不对,你得提前练酒量,他俩都是酒缸子,就你那点儿量,估计,嘖嘖……”韩月撇了撇嘴。
上次跟老爹吃饭,陈北的酒量就不好,撑死了喝半瓶白的。
“反正都要被灌醉,酒量好跟酒量差,有区別吗?酒量差,还能少喝一点。”陈北揶揄道。
韩月愣了下,好像是这样。
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你不该热血一点,把他俩灌醉吗?得嘞,这人的逻辑就不一样。
翻了个白眼,拉著夏禾就回屋聊天,晚上还住了下来,美名其名曰:“后儿个你就嫁人了,老娘想睡你都没机会。”
“死韩月,你就不能正经点?”
“哪儿不正经了,陈北还能把你借给我?嘖嘖……就这身段,陈北能捨得,不得每天搂著睡。”
说著,伸出手指在夏禾胸口按了一下,发出声音:“啾啾!”
“韩月,你个流氓!”
“以后想耍流氓都没机会嘍,咯咯……夏禾同志,现在是不是特期待跟陈北钻一个被窝。”
夏禾气急,拍开韩月的爪子:“想钻男人被窝,自己找去,总好奇別人,单身狗。”
“你现在说话都一股子陈北味。”
韩月咯咯一笑,揶揄道:“看来口水是真没少吃,小夏禾,跟姐姐说说,你俩是怎么交换口水的,也让我学学。”
“我……”
夏禾气急,实在说不过,只能去挠韩月,没一会儿,俩人又闹成一团,直到筋疲力尽才消停。
翌日,夏禾又早早起床,先去东棉花胡同会合,再坐公交去门头沟的老家火村,散发喜糖。
再回来时,已经傍晚。
简单吃过晚饭,夏禾就先回家,明天就是正式出嫁的日子,但心里並不忐忑,反而很心安。
自己选的男人,一直都很靠谱。
韩月今晚也在,翌日跟著早早起床,给夏禾画上淡妆,又在夏禾胸口別上一朵红花。
韩为民、赵芸婭夫妻也早早过来。
八点多,陈北过来接亲。
背著媳妇儿走出大院,放到自行车后座上,骑著自行车回家,陈东、陈西兄妹各自骑著自行车跟在后头。
接亲,敬茶,改口……
中午又到南锣鼓巷入口处的国营饭店摆席,来的都是两边的亲戚,夏禾这边,只请了韩家。
陈北这边也只请了大伯一家、舅舅一家,都是至亲。
没什么特別的仪式,小两口接受亲人的祝福,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婚礼就算正式结束。
散场时,大伯一家要回去。
顺带著,把陈西一起带走,陈西还不乐意,弟媳刚进门,自己还打算多陪著呢。
“啥也不懂的玩意儿。”
张凤英没好气,拽著闺女就走,就差没说,你那屋子跟小北的屋子是连著的,你在旁边,小两口怎么放得开。
“还是大妈贴心。”
陈北嘿嘿一笑,回屋后,从身后抱著小媳妇儿,轻轻咬著她的耳垂:“夏禾同志,从今儿开始,你就是我陈北真正的媳妇儿了。”
夏禾羞红著脸,嗯了一声。
下一瞬间,她就感觉身子不受控制了,整个人被拥入怀中。
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炙热的气息,夏禾心中一颤,轻轻地咬著嘴唇:“別闹了,天还没黑呢。”
陈北捏著媳妇儿的下巴,轻轻一吻:“天黑有天黑的事情,天亮著,有天亮著的事情。”
“傻样儿!”
夏禾环手勾著男人的脖子,眉眼如秋波:“別太过分啊,明天咱妈不得笑话我,晚上隨你。”
此时,遥远的滇南。
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一个贫瘠的小山头上,站著一个少女,双目出神地看著燕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