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压迫感:“朕问你,这其中缘由,究竟为何?”
无舌连忙回道:“回陛下,奴婢……奴婢也只是刚接到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细查……只听闻,此事是因赵郡李氏的李景行而起。那李景行亲眷在义寧坊滋扰了齐王亲卫的家眷,齐王殿下要拿办李景行和司法县尉刘永,魏王殿下半路杀出,要替李景行求情,兄弟二人这才起了爭执。”
“滋扰亲卫家眷,拿办李景行……”
李世民低声重复著这几句话,忽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李世民瞬间就想到,这哪里是真的兄弟反目,分明是联手做局,故意演给朝中世家看!
想到此处,李世民表现出一副震怒的样子,掌心重重拍在御案之上,“传朕旨意,即刻召齐王李恪、魏王李泰入宫,朕要亲自过问此事!”
“奴婢遵旨!”无舌不敢怠慢,连忙叩首领旨,起身就快步往外跑去。
等无舌走后,李世民脸上的怒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笑意。他指尖轻叩御案,眼中满是玩味。
……
县衙后堂內,李泰被徐琪和赵文扶著,轻轻坐下,齜牙咧嘴地揉著红肿的脸颊,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后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里还不停嘟囔:“三哥,你可真是狠心,那几鞭子抽下来,我感觉后背都要皮开肉绽了。”
李恪端坐在主位上,接过李红凌递来的茶水,指尖摩挲著杯壁,看向李泰的眼神带著几分笑意:“刚才在大堂上,你演得倒是真切,那委屈嘶吼的模样,怕是李景行被拖走的时候,都真以为你我兄弟彻底反目了。”
“那可不,我可是拼尽全力在演。”
李泰撇撇嘴,半边脸肿著,说话都有些含糊,眼底却满是对金银的期待,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看向李恪,“三哥,话先说在前头,我这苦肉计都挨了打,你答应我的,要让我魏王府府库充盈,可不能食言。”
李恪闻言,失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杨纂,脸色微微变了变,眼底满是惊疑。
他刚才在大堂之上,只当两位皇子是真的为了李景行一事起了爭执,闹到兄弟反目、当眾动鞭的地步,满心都是惶恐,此刻听李恪和李泰这样的对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一颗心突突直跳,却又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
杨纂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臣……臣斗胆一问,刚才在大堂之上,您和魏王殿下,是在演戏?”
李恪抬眼看了杨纂一眼,神色淡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
李泰倒是忍不住,揉著肿起的脸颊,没好气地瞥了杨纂一眼:“不然呢?难不成你真以为本王的三哥会无缘无故当眾打本王?本王可是父皇亲封的魏王,三哥若不是为了做局,怎么会不顾皇室顏面动本王。”
这话一出,杨纂顿时惊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忙躬身行礼,腰背弯得极低,语气满是惶恐:“臣愚钝,没有看出殿下的深意,险些误会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他此刻才彻底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捲入了两位皇子的谋划之中,看似是他秉公办案、揭发李景行的罪证,实则全在李恪的算计之內,连他的站队,都成了这场戏里的一环。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敬畏,看向李恪的眼神愈发恭谨,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恪放下茶杯,淡淡开口:“杨纂,你觉得京兆府少尹怎么样?”
杨纂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呼吸骤然一滯。
京兆府少尹,那是京兆府的二把手,掌京畿刑狱民政,权势远非他这个长安令能比,已经是实打实的朝中高阶官员。
他哪里敢隨意品评,当即躬身垂首,声音恭敬得近乎谨慎:
“回殿下,少尹大人老成持重,处事稳妥,臣……不敢妄加评议。”
李恪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著分量:“你就说你想不想做这个少尹!”
杨纂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都在发颤,却难掩心底翻涌的狂喜和惶恐。
“殿下……臣……臣……”他连说了几个臣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从五品的长安令,一跃成为四品的京兆府少尹,执掌京畿重地,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青云之路,更不用说他背后还有太子、齐王、魏王三王。
这话出自齐王李恪之口,分量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李恪端坐著,目光平静地看著杨纂,不催不逼,只等他一句准话。
杨纂猛地咬紧牙关,將所有顾虑尽数拋开,以头触地,声音斩钉截铁:“臣……愿为三位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话音刚落,后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外的亲卫进入后堂,躬身稟道:“殿下,县衙外有內侍求见,说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
李恪神色淡然,语气沉稳道:“让他进来。”
亲卫应声退下,不过片刻,无舌就弓著身子,步履轻缓地走入后堂,他一眼就瞥见狼狈不堪的李泰,又看向端坐主位、神色冷肃的李恪,他是何等人精,立马就意识到这两位皇子中有事,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瞭然,脸上丝毫不显,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奴婢拜见齐王殿下、魏王殿下。”
李恪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无舌,老头子有何旨意?”
无舌直起身,朗声传旨:“陛下口諭,齐王、魏王在长安县衙起了爭执,手足失和,陛下龙顏大怒,命二位殿下即刻入宫,去甘露殿回话,不得有误。”
说完,无舌又悄悄抬眼,扫了一眼李泰红肿的脸颊,故作担忧而又郎声嘆道:“魏王殿下这伤势……陛下若是见了,怕是更要动怒了。”
李泰立刻顺著戏码,眼圈微微泛红,梗著脖子,满脸委屈又不服气的模样,闷声嘟囔:“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就遭此责罚,父皇若是要问,本王自会如实回话。”
李恪脸色微沉,扫了李泰一眼,带著几分未消的怒意,隨即看向无舌,沉声道:“本王知道了,这就和魏王一同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