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柱香功夫,一队二十人、甲光內敛的精锐將士就已集结完毕,人人气息沉稳,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伴隨张士贵徵战的老兵。
程咬金这时也甩著木槊走了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道:“老张,这是要去哪儿?殿下那边有吩咐?”
张士贵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急召我入东宫,事关重大,不便细说。校场这边就拜託你多盯著,一切听李姑娘安排。”
程咬金眼睛一眯,粗豪的脸上少了几分嬉笑,多了几分郑重,抱拳道:“放心!有俺在!”
张士贵抱拳一礼,翻身上马,一挥手:“走。”
二十名將士紧隨其后,马蹄轻踏,不举旗、不扬声,悄无声息地从校场侧门驶出,沿著宫道僻静之处,直奔太子寢殿而去。
……
此刻甘露殿外静悄悄的,只有两名內侍垂手站在廊下。
小旭远远站著,不敢贸然靠近,只踮著脚往廊上张望。
不多时,一道身著紫袍、身形清瘦、面容沉静的內侍从殿侧缓步走出,正是李世民身边最得信任的无舌。
无舌一眼就看见缩在廊柱旁、神色慌张的小旭,脚步微顿,淡淡扫了小旭一眼。
小旭一见无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细若蚊蚋:“爷……”
无舌神色平静,目光微低,不怒自威道:“你不在东宫待著,跑到甘露殿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小旭额头渗出汗珠,连忙再躬身,凑到无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爷,是齐王殿下在东宫寢殿急召您过去,说有绝密要事,请您单独前往,万万不可声张。”
“齐王殿下?”无舌的眉毛微挑。
齐王如今还在禁足思过,骤然在东宫密召他,此事非同小可。
无舌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周,確认没有人留意,才轻轻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咱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回稟齐王殿下,咱家片刻就到,你中途不得和任何人提及此事。”
“奴婢明白!绝不敢多嘴!”小旭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躬身倒退几步,转身匆匆离去。
无舌望著小旭慌张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隨后无舌缓步走回甘露殿外,对著廊下两名內侍轻轻摆手,示意他们退远些警戒。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紫袍,这才轻轻推开殿门,躬身走了进去。
殿內檀香裊裊,御案上堆积著奏摺,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听到脚步声,李世民並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何事?”
无舌低头站在殿中,身子微躬,语气恭谨道:“回陛下,太子殿下的贴身內侍小旭刚才在殿外等候,说是齐王殿下,在太子寢殿中密召奴婢前往,称有绝密要事,嘱咐奴婢务必单独前去,不可声张。”
李世民手中的硃笔顿了顿,抬眼看向无舌,眉毛微挑:“哦?那逆子可说是什么事?”
无舌如实回稟道:“回陛下,小旭只传了齐王的口諭,並没有言明具体事由,奴婢也没有多问。想来是殿下有要紧的私密事,不便让旁人知晓,才特意召奴婢前往。”
他素来懂得分寸,不该问的绝不妄加揣测,只据实稟报,不多说一字半句。
李世民放下硃笔,指尖轻轻敲击著御案,片刻后,李世民缓缓开口,“既然是那逆子密召,你就去一趟吧。切记,行事低调,不要引人注意,回来之后,將那逆子所说,一字不差稟奏於朕。”
“奴婢遵旨。”无舌躬身应下。
“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重新拿起硃笔,目光落回奏摺之上。
无舌再次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甘露殿,闭上殿门。
他没有丝毫耽搁,理了理身上的紫袍,沿著宫道的僻静之处,快步向东宫而去。
……
宫道僻静处,马蹄声倏然停歇。
张士贵翻身下马,抬手示意身后二十名亲兵就地隱匿,沉声道:“尔等在此守著,封锁四周路口,没有本將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殿宇,也不得发出半点声响。”
“遵命!”眾亲兵齐齐点头,利落散开,各自占据隱蔽位置,不留半点痕跡。
张士贵整了整身上甲冑,大步走向东宫寢殿。来到殿门前,他抬手轻叩门板,只响了两声,就垂手站著,神色恭谨。
殿內很快传来李恪的声音:“进。”
张士贵缓缓推开殿门,大步入內,反手轻轻闭上殿门。隨即快步上前,对著李恪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有力:“末將张士贵,拜见齐王殿下!”
李恪抬手虚扶,“张將军起身吧。”
“谢殿下。”张士贵应声起身,静待李恪吩咐。
李恪目光扫过张士贵,开口问道:“校场那边的选兵事宜,可安排妥当?”
“回殿下,末將临行前已託付李红凌小娘子和宿国公程咬金,二人全权把控甄选,严格按照殿下的要求,只挑精锐,寧缺毋滥。”张士贵朗声回稟,字字清晰,毫无疏漏。
李恪微微点头,缓步走到殿中,声音压得极低,沉声道:“召你前来,是有要事交付於你,此事关乎东宫安稳,更关乎父皇和本王接下来的谋划。”
张士贵神色一正,躬身拱手:“殿下但有差遣,末將万死不辞!”
“东宫之中,藏著不少世家安插的眼线,本王今天到东宫的消息,不能让他们传出去!你即可带人把守东宫各门,不能放任何人出去!等无舌来后,让他来处置!”李恪沉声道。
张士贵闻言,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声音沉如金石:“殿下放心,半个时辰之內,末將以『卫率巡查』为名,封锁东宫各门、各廊、各偏殿,只许进、不许出。但凡有內侍、侍女无故走动,一律就地拦下盘问;但凡形跡可疑者,一律秘密扣押,单独看管,绝不许半句话、半个人漏出东宫半步!”
李恪望著张士贵,眼中锐光微敛,语气却依旧平静:“记住,只封不杀,只扣不审。动静要小,手脚要净,不要闹得东宫人心惶惶,反倒落人口实。”
“末將明白!”
张士贵沉声应下,“末將只带心腹亲兵行事,一切暗中布置,神不知鬼不觉。”
李恪微微抬手:“去吧。在无舌抵达之前,本王要这东宫,变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
“是!”
张士贵起身,抱拳一礼,转身轻手轻脚推开殿门,一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