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四大天王入驻天宫,后头必然跟著掀起巨浪,各方都要严阵以待。
葛天师將事情交代完毕,不敢多作停留,匆匆离去。
玉皇大帝接御弟回天的日子,从最初的三日,推到一月,再延至一年,如今一晃,又是五年。
天庭旋涡之中,林净羽离那天上的归途,反而越来越远。
厅中脸色最难看的便是金避水。
他想攀上玉皇大帝寻找自家少主的线索,如今再度被推迟五年,眉宇间鬱气难消。
林净羽却已近乎麻木。
越是体会到隨波逐流的无力,他便越是迫切地想要提升实力。
在这天地动盪之中,唯有修为,才是自己抓得住的东西。
张小袄既想助唐决,又想维护玉皇大帝,对修炼也空前热忱。
唐决在一旁暗自感慨,老猪真是惨,连圣人都要拿他出来甩锅。他虽不知內里缘由,可一想到有人比自己更倒霉,心头竟莫名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稍稍振作,又转头去尝试突破。
三人互相鼓劲,各自回院潜心修行。
林净羽与张小袄突破六道台阶,如饮水吃饭般轻鬆,境界一路水涨船高。
今个月是水色荡漾,彼个月便是火光升腾,那突破的气息,隔三差五便从院中升起,一次比一次浑厚。
唯有走上井宿怪途的唐决,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始终寸进不得。
春光融融,暖风拂过庭院,唐决突破失败。
夏日炎炎,烈日灼空,他再一次冲关未果。
秋风颯颯,落叶纷飞,他依旧折戟沉沙,看不到半分曙光。
一年后。
张小袄裂出虚影,虫婴结成,並肩而立,一身气息沉稳內敛,已然踏足人颖仙境。
唐决上前道贺,笑容之下,却藏著难以掩饰的失落。
两个师弟皆是他从凡人带入门下,如今都已结出虫婴,轻鬆抵达他此生的终极目標。
只剩下他一人,还是一成不变的失败。
两年后。
唐决的突破依旧在盏茶功夫內便宣告溃散,修为原地踏步,前路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从室中走出,面对两位师弟关切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丝哭笑。
“我出去走走。”
张小袄正要上前宽慰,却被林净羽拉住,微微摇头,示意由他去。
林净羽看得更清楚些。唐决是教化出来的后天鬼灵根,能走到结丹,已是极限中的极限。再往前,便如蚁欲登山,风欲渡海。
早点接受现实,或许反而少些煎熬。
唐决转身出了院门。
四野苍苍,暮色將天边染成一片昏黄,残阳如血。
他孤身飞身来到江岸,沿著流水悠悠漫步,心头鬱气沉沉。
行至一棵大树下,却见草丛中端坐一道白衣身影,自斟自饮。
竟是已经甚少踏出书房的玉龙三太子。
唐决刚要躬身施礼,对方抬手一拋,一坛老酒凌空飞来。
他伸手接住,瞬间明白……不必多言。
玉龙三太子望著江上烟波,沉默饮酒,神色藏在暮色之中,无人能看透心思。
唐决在旁坐下,也是闷头痛饮。
谁都没有开口。
几坛烈酒空尽,便各自起身,飞身回院。
或许是唐决识趣,不曾多问半句;或许是两个都被逼到极限的人,天生便有一份同病相怜。
此后每一次突破失败,唐决便来江边散心,而玉龙三太子,总会出现在那棵老树下,依旧是一言不发,先扔过一坛酒。
无言对坐,江水东流,一喝便是岁月匆匆。
三年后。
春雨绵绵,细细密密地落著,將天孤罡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
这一日,院中忽然雷声大作。那雷声並非天上来的,而是自林净羽房中升腾而起。一道紫雷破窗而出,紧接著,翼火蛇虚影冲天而起,蛇身缠绕著雷光,五只眼睛逐一睁开,神光湛然。
化神之雷!
林净羽打开五眼,晋升神仙境界。
唐决立在廊下,望著那雷光,望著那翼火蛇,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四年后。
秋风起,落叶满院。
这一日,张小袄房中也是雷声大作,翼火蛇盘旋升空,同样结出化神之雷,鬼宿母虫五眼全开,稳稳晋升神海仙境界。
“好!”
林净羽兴奋地飞身上前,周身水光荡漾,参水猿仰天怒吼,他半只手探出,与张小袄战在一处。
两人在院中切磋,雷音与闪电交织,水色与火光碰撞,法力激盪,打得酣畅淋漓,欢声不绝。
唐决只能远远站著观望。
那惊心的雷光,翻涌不息的仙威,令他不敢靠近半步,心口一片苦涩。
一个天魄根,一个地魂根,进境神速,双双踏足神仙,已是与拂云洞老祖同级別的存在。
唐决越看,心中越是不是滋味。
一股压抑多时的妒火,猛地窜起,再也按捺不住……你们两个打得同归於尽好了!
念头冒出的瞬间,唐决浑身一震。他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透背脊。
我这是怎么了?他连忙把那念头强行按压下去,死死地压住,不敢再想。
可那念头虽被压下,惊悸却留在心头,久久不散。
正打得尽兴的两人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停手收功。
“师兄,打到你了?”张小袄满脸关切。
唐决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我想出去走走……年前会回来的。”
张小袄大惊,飞身近前,“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唐决只是摇头,不再多言。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那一瞬间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都觉得不可思议。
张小袄在一旁苦劝,百般挽留。
林净羽是个瀟洒的人,喜欢来去自如,心头却是另有一番见解,他望著唐决,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室火猪戒指,塞进唐决手中。
“保重。”
唐决不再犹豫,飞身离去,先与金避水稟明,只说回竹崖山看看。
稍一思索,他还是转身来到江边老地方。
玉龙三太子一如既往,扔来一坛酒。
两人默默喝了两坛,江风微凉。
玉龙三太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雾。
“我自小便妒忌一个人。”
唐决涩然一笑,“我……刚才竟妒忌两位师弟。”
“我妒忌的,是一起长大的血亲堂姐。”玉龙三太子望向远方云水相接之处,“她曾说,一个人走到了极限……便只能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唐决若有所思。
有种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感觉。
玉龙三太子抬头望向天上,仿佛在穿透云层,寻找那座凌霄宝殿的位置,“我最是討厌她……居高临下的对我说,若我真到了尽头……她可以告诉我,什么是超越一切的潜力。”
唐决心头苦涩,他也想拥有这样可以兜底的出身与背景。
可身在其中之人,选择往往出人意料。
“但我……不想向她低头。”
玉龙三太子自袖中摸出一颗明珠,隨手拋给唐决。明珠一出,江面上顿时泛起一层柔和清辉,光影流转,照得夜色都温润几分,周边夜色似受感召,微微颤动。
“你顺著这条江,往南飞八千里,有一片紫竹山坡。在那里等上半个月,把这颗殿上明珠,还给她。”
唐决连忙接住。
那明珠入手温润,细看时,那光华之中竟有天条帝礼的虚影,层层叠叠,若隱若现。
他知这是一个机遇,连忙问道,“我如何確定……”
玉龙三太子提起最后一坛酒,仰头饮尽,隨手將空坛拋入江中。
罈子在水面打了个旋,慢慢沉了下去,他起身,也不看唐决,飞身而起,没入夜色。
“三界之內,只有三个女子,在人间行走,必须遮纱……你一见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