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王要斩马元帅,只为挽救儿子崩溃的道心。
太白金星要保马元帅,只为偿还师兄当年的领入门之恩。
两位大罗金仙,在凌霄宝殿正中遥遥对峙,金光冲天,怒意衝撞,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周遭上千仙卿,神色各异,无背景的垂首低目,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捲入。
而有靠山有派系的神仙,则眼神闪烁,面带玩味,嘴上说著中立,话语里却句句带刺,不停拱火推波,唯恐天下不乱。
“西海龙王护子心切,可也不能不顾九曜顏面啊!”
“太白星君护著师兄,倒是重情重义,可马元帅屠城之罪,昭然若揭,总不能徇私枉法吧?”
“依我看,不如直接动手,谁贏了,谁说了算……”
几句轻飘飘的议论,落在殿中,却如火上浇油。
属於玉皇大帝麾下的张天师与中斗三星君,急忙从中调停……万事以大局为重,不可內乱!
可此刻,两人都已红了眼,谁又肯退后半步?
太白金星一声冷哼,双重金光再度加压。
两道犬影交缠如轮,威压如天倾,砸向那四海水汽。
西海龙王咬牙死撑,可修为境界摆在眼前,他终究不及太白金星这等大罗金仙大圆满。
僵持一会,他的水汽金光,便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碎。
被护在水汽金光中的一行人,除了天仙外,个个脸色苍白。
唐决更是不堪。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怪丹,在那两重金光的威压下,疯狂躁动,仿佛隨时都会破体而出。
太白金星面色一冷,袖中金光再度加力。
“龙王!”他冷声道,“本曜敬你,方才好言相劝。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曜不客气!”
西海龙王咬牙硬撑,周身金光已现裂痕。
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殿外忽然响起一声洪亮的宣报,震彻整个凌霄宝殿。
“托塔李天王……驾到!”
话音未落,一道金灿灿的佛光便衝破殿门。
但见。
一道身影,大步踏入殿中。
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九重金冠,金翅凌云,宝光內敛。
腰束九龙玉带,足踏祥云金履,面如紫玉,眉藏煞气,唇带威严。
左手稳稳托举一尊七层玲瓏黄金宝塔,塔身每一层都绽放金灿灿佛光,佛影幢幢,瑞气千条,金光直上九重天,照得满殿通明。
他一踏入,便自带一股镇压诸天的严厉气势,整个凌霄宝殿的喧囂,都为之一静。
李天王一眼便看清局势,眼神一凝,不发一言,左手微微一抬。
“嗡……”
七层玲瓏宝塔冲天而起,宝塔虚影叠叠铺开,佛光凝成一道屏障,横在西海龙王与太白金星之间,那两道金光撞在宝塔虚影之上,竟被稳稳架开。
太白金星面色微变,收回了金光。
西海龙王也趁势收手,大口喘息,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李天王托著宝塔,看向二人,沉声道,“陛下將从兜率宫回来。有个何事,等陛下来了再说。”
太白金星面色微沉,却也没再发作。
西海龙王压下怒火,实力不如人,也只得点头。
一场对峙,暂且罢手。
可……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直隱在暗处冷眼旁观的南斗六星,又怎么可能容许这场风波就此平息?
他们南极长生大帝一方,已经开始反击四大天王。
此时,玉皇大帝麾下內斗,正是搅浑池水,乱中取利的最佳时机。
南斗六星中一眾大罗金仙互相看了看,目光交匯间,已有定计。
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正是南斗六星之中的……度厄星君。
他一身暗赤色星袍,周身金光深沉如血,金光之中,隱有奎木狼凶影盘踞,狼啸之声若有若无,煞气扑面,令人不寒而慄。
他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托塔李天王,声音冰冷刺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李天王倒是好威风,好一个和稀泥!你们佛门,最喜欢这般息事寧人,看似公允,实则是为了继续蚕食我天庭基业,吸血而肥罢了!”
一语落下。
凌霄宝殿之上,上千仙班尽数色变,一片惊恐。
这两日天门不寧,镇守天门的四大天王,与麾下雷部正神摩擦不断,矛盾已摆上檯面。
可谁也没有想到,南极长生大帝的反击,竟然如此迅猛……直接让南斗六星,在朝堂之上,公然炮轰佛门!
托塔李天王脸色一凝,眼底冷意更甚。
他是如来佛祖一系,派来天庭辅佐天帝;而四大天王,却是燃灯古佛一系。
可不想替四大天王,硬扛南极长生大帝这记凶猛反击。
可不想替四大天王,硬扛南极长生大帝这记凶猛反击。
李天王不怒自威,声音冷硬,“凌霄宝殿,是息事寧人之地。度厄星君若想挑事,不妨到门外去。”
度厄星君眼神微动,略一思索,听出了李天王的言外之意。
他心头犹豫起来……佛门並非铁板一块,各有山头。
若是集中全力,针对四大天王,尚有几分把握,可一旦把事態扩大,把李天王背后的如来佛祖也卷进来,那便是与大半个佛门为敌,后果不得不斟酌。
他正要与南斗其余星君以眼神交流,定下態度。
却不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直冷眼旁观的东斗五星,此刻终於开口,直接火上浇油。
前些日子,东王公请来的瀛洲九老,被以佛门的名义驱逐,这口气,东王公一脉早已憋到现在。
他们不管你是如来还是燃灯,只要是佛门,便一律敌视。
东斗五星之首,苍灵延生星君缓步走出。
一身青色仙袍,星纹流转,面容清古,气质孤高,周身金光清冽如霜,带著一股傲气。
他目光扫过托塔李天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天庭,立足在礼,魔修怪修妖修,谁个失控,都是严惩处罚,以儆效尤!你们佛门,立足在智,不问罪孽,只要归降,便就统统接纳收留!”
“一惩一纳!双方只要合作,永远都是你们佛门对我天庭……吸血而肥!”
一语落下。
全场死寂一片。
西海龙王脸色微变,心中第一次生出悔意。
他本只为儿子討公道,没想到,竟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直接捅破了天庭与佛门之间那层最隱秘的窗户纸。
太白金星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眉宇间按捺不住急躁。
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他的掌控。
托塔李天王站在原地,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答也不是。
不答也不是。
唐决站在西海龙王的水汽金光之中,听著那番话,心头剧震。
他没想到。
佛门与天庭之间,竟然有如此之深的一道巨大裂缝!
天庭立足於礼,惩罚失控者……魔修怪修妖修,一旦失控,便严惩不贷。
佛门立足於智,接纳失控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来者不拒。
那么,人才便会源源不断地流向佛门?
是了!
取经五人团里,几个徒弟……哪一个,不是从天庭流失向佛门的?
他后知后觉,一股毛骨悚然自心底涌起。
仿佛遮天蔽日的阴影终於露出了冰山一角,正在眼前缓缓浮出,他张著嘴,说不出话。
只觉得那阴影,正一点一点,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