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云叟听罢,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落地。
他活了將近三百年,歷经无数风雨,可这般光景,却是闻所未闻。
自三清开闢本纪以来,也就先帝陨落之时,曾有过一次削减神仙俸禄的先例。
可那一次,只是针对中下层进行削减,主力开刀的,是神海仙与神性仙级別的天兵小吏,顶多波及到地仙级別的真神与灵官。
如今,圣人下旨,竟是三界神仙俸禄,全部直接减半!
不分阶位,不分高低,便是天仙,乃至大罗金仙,都被捲入其中,无一倖免。
蟠桃的价格,必定会疯涨,日后便是天价,也未必能求到一两!
拂云叟的目光落在那一两晶莹剔透的蟠桃上,本能地就想伸手接过来,赶紧藏好……这可是保命的宝贝,如今局势,多一两蟠桃,就多一份保障!
可他转念一想,又强行忍住了这份衝动,看向张小袄,周全考虑道。
“御弟,现今局势紧张,还是你先留著,以防不时之需。等日后充裕了,再给我不迟。”
他清楚,张小袄身为御弟,身处天庭漩涡中心,比他更需要这两蟠桃。
如今这般乱世,再想往日那般阔绰,已是万万不能。
但张小袄终究是天帝之弟,搁不下天庭的脸面。这一两蟠桃既是许出去的,便断无收回的道理。他不由分说,强行將蟠桃塞进拂云叟手中。
“剩下那一两,明年给你。”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径直往后山飞去,想儘快把天庭的变故告知师兄,也想看看师兄这一年的修炼进度。
拂云叟望著掌心那一两晶莹剔透的蟠桃,怔了怔,连忙收好,匆匆跟了上去。
后山。
溪流潺潺,飞瀑如练。
唐决盘膝坐在石洞前,周身气息流转,比一年前又厚重了数倍。
张小袄刚落在溪边,一枚三只眼的虫丹,便从洞前青石升起,调皮的绕著他转了一圈。
悟流之丹!
並且,还修到了室宿台阶!
这……这也太猛了吧!
唐决睁开眼,看见师弟那吃惊的模样,微微一笑。
仅是一年半的时间,他就修到了前世死前的法力水平。
他想起前世的艰难,妖途,怪途……歷经千辛万苦,才勉强走到结丹这一步。
恍若昨日。
好在!苦尽甘来。
这一世,终於轮到我了。
唐决收起悟流之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没有先天根子的桎梏,再加上张小袄送来的充足资源,他的修炼之路,终於是一帆风顺。
张小袄快步上前,脸上的凝重得到了舒展,“师兄,你这修炼速度,怕是要比我还早成就天仙!”
儘管天庭之上暗流涌动,蟠桃危机愈演愈烈,可看到唐决这般神速的进步,他心头的焦虑与不安,消散了大半。
他太清楚师兄的能力了,前世连先天根子都没有,就能力挽狂澜!
如今师兄天赋异稟,修为一日千里,日后必是中流砥柱,或能扭转乾坤。
两人在青石上坐定,拂云叟机灵的,已搬来酒菜。
把酒言欢间,张小袄把这一年来天庭的局势,一一道来。
唐决听罢,神色也凝重起来。
先帝便是因蟠桃树枯萎,蟠桃减產,才发动灵渠大战。
玉皇大帝继位以来,欲以新法斩断源头,推行无果,没能扭转局势。
可以说,是先帝陨落与上一轮削减天庭中下层,才把蟠桃危机,压下来这么多年。
如今,终於是连圣人都压不住了……三界神仙俸禄全部减半。
蟠桃是三界的基石,是神仙的命根子。
蟠桃俸禄减半,便是三界神仙寿命减半!
这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果然,张小袄放下酒盏,继续道。
“自从圣人下旨之后,凌霄宝殿的早朝,来朝者眾。如今已是三千余人,九曜归座了两位,五老之一的东方崇恩圣帝,也派人重坐了七重客座。”
波及之广,影响之深,正在发酵之中。
唐决微微頷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抿著酒,心中思索著这背后的蹊蹺。
张小袄此次下界,本就只是抽空而来,圣人旨意一下,玉皇大帝作为名义上的三界之主,凌霄宝殿必然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漩涡中心,他身为御弟,也不敢多逗留。
两人只聊了半日,张小袄便起身告辞,叮嘱师兄万事小心,便祭出合体之火,匆匆返回天庭。
送走张小袄后。
后山恢復清静。
唐决在溪边缓缓踱步,小猴脸上满是凝重。
那太白金星故意告知张小袄,只有太上老君知道琉璃净土少主下落,肯定没安好心。
如今三界局势动盪,太白金星等人又在暗中作祟,林净羽外出寻金避水,至今杳无音信,太过危险,得知会一声,让他先避一避风头,免得被人利用。
唐决当即找来拂云叟,商议此事。
现今,他仅有十岁,只是人悟仙,必须得有拂云叟暗中保护。
思来想去,两人便决定,让劲节公外出找找看。
满世界都是虫,那些人仙与鬼仙都无法轻易离开地界,也唯有一洞老祖才有能力外出寻人了。
当日,拂云叟便在书房中召来了劲节公。
劲节公欣然领命。
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竹崖山上方。
这一找,便是一年。
始终没能找到林净羽的踪跡。
一年后,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落在竹崖山门前,正是外出寻人的劲节公。
拂云叟连忙上前,迎入大厅中,本想先客套一番。
话还没说完,他便见劲节公身上有伤,脸上多了一道疤痕,不禁吃惊。
“劲节兄!可是路上遇上了危险?是谁伤了你?”
劲节公回想起一路见闻,也是心惊,他隨拂云叟入得书房,坐下饮了一盏茶,方才缓缓开口。
“前些日,遇上个老怪,强留我在他洞中,要纳我为先锋,被我见机,逃了出来。”
“岂有此理!”拂云叟闻言大怒,拍案而起,“这老怪好大的胆子!是个什么背景?我们告了御弟,让他请下天师,替你討回个公道!”
“拂云兄,不必如此。我这一路寻去,並非只遇上此个老怪,还有好几处,莫要与他们一一计较……”劲节公摇了摇头,道出了对现下暗流涌动的更为担忧,“不知为何,忽然冒出不少本是隱世不出的魔王,还有许多各路妖怪,纷纷招兵买马,蠢蠢欲动。”
拂云叟听罢,眉头紧锁。
这份担忧与疑惑,隨著几日后张小袄再度降落,得到了答案。
拂云叟连忙迎出,將人引入厅中。
张小袄入得厅来,神色间竟有几分不自在。他在椅上坐下,端起茶盏便饮,一连喝了三杯,眼看著茶壶都要见底了,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茶盏。
“各路神仙,齐聚凌霄宝殿,抗议俸禄减半,请求圣人收回旨意。”
他顿了顿。
“无果。”
“他们不敢硬抗圣人之威。”
“便开始摆烂!扬言只要俸禄没有回升,就绝不恢復履职!现今,那些天庭正规军,个个都是不肯下界剿妖了。”
拂云叟闻言,满脸惊愕,天庭正规军罢工,下界妖怪横行,这三界,是真的要乱了!
张小袄说著,脸上有些抹不开面子。
“我大哥需用蟠桃才能使唤那些杂军……”他咳嗽一声,强自镇定道,“剩下的那一两蟠桃……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