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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缘由(求月票!)
    我叫阿诚,在共同创作《带上她的眼睛》动画电影时,已经三十了,我自认在漫长人生里也算经了些事。
    这其中有一些事是关於我的某些朋友。
    刘峰,我从火车上认识的一个朋友,初时还以为他是一个很正派的军人,后来相处也確实如此,但他的正与一般人想像的不一样,那是一种不拘泥於世俗眼光的感觉。
    他在写作上,可以创造出《带上她的眼睛》那样浪漫的故事,但他的生活却和其笔下世界相比,不能说毫无关係,只能说完全无关。
    就比如他喊我去食堂排队,自己去接他老婆,这样一件小事,却可以演变成他们夫妻加我还有他岳父四个人在一起吃饭。
    那天的菜很好,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一个馒头,几坨米饭,白菜燉粉条,西红柿炒鸡蛋,虽然不如前几天还有顿土豆烧肉那么好,但也比我之前在图书馆吃的要好太多。
    我当时吃的很香,记不清有多香,因为还有比这件事更难忘的场景。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吃饭还可以这样,刘峰和他的老婆一边吃,却又总是不经意间看向对方,边吃边笑,仿佛是要互相把对方吃掉。
    两人的动作是循序渐进的,这是后来从他的岳父口中得知,毕竟当时我饿得只想吃饭。
    我埋头吃饭,粉条不好夹,於是在用筷子和粉条进行激烈的斗爭时,余光瞥见了刘峰把馒头掰成两半递给他老婆,而后者只是抽出手帕为他擦嘴角的饭粒。
    两人之间,话不多,可这些零碎动作,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缠绕绕,把午饭织成我看不懂的局。
    这顿饭吃的难受的不只是我,刘峰的岳父,也就是我的萧叔,一直在咳嗽。
    而这顿饭之所以难忘到让我必须写下来,是因为一直咳嗽的萧叔,在最后因为实在受不了,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
    “小钟,你谈对象没有啊?”
    这次以后,我发誓不能再和这对男女吃饭,可是,人生就是如此,悲剧还在后面。
    他的老婆,萧穗子,居然也要来我们办公室,参加《眼睛》的初稿创作,因为女主沈静的形象就是她画的。
    这就是我们这个草台班子建立的初始,我每次回想起这些事都哭笑不得。
    更哭笑不得的是,刘峰不止一次和我说,世界其实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后来,无数次证明,他或许是对的。
    《华夏电影编年纪事·总纲卷下》节选內容
    《落日六號,前进四!》又名《带上她的眼睛创作回忆录》————阿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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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诚,你怎么苦著个脸啊。”
    “你说呢!”
    吃完饭后,萧父先行回办公室了,而刘峰和萧穗子走在阿诚的身后,前者明知故问,惹得阿诚实在忍不住。
    “我先回办公室了,你刚才和我谈的那些图书,我今晚就回去找,另外关於美院的事,我也能想想办法。”
    闻言,刘峰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感谢了。”
    “別,反正我在这里閒著也是閒著,帮你反而是正事。”
    说完就赶紧快步离开了。
    看著阿诚的背影,刘峰有点无奈,他刚才还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单纯分个馒头而已,但是萧穗子接著那一下,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不过吃完饭他还是和阿诚正经商量了下后面的事。
    他当然清楚创作一个完整的,逻辑自洽的故事有多难,现在剧本还只是个框,起码得再填点东西才能交上去。
    萧穗子看出了他有心事。
    “刘峰,你是在想剧本的事?”
    “那倒不是。”
    刘峰自然还是在想梁晓生的事,方才和萧父的对话得知,梁晓生是编辑部的外稿组出身,今年刚升职,调过去专门负责他们內部编剧作者的审稿。
    也就是得过他这第一关,刘峰其实不担心他穿小鞋,因为他能感觉出梁晓生不是这种人,只是总觉得彆扭。
    算了,先陪穗子去厂办把临时借调办下来吧。
    没错,刚才午饭得知萧穗子参与了剧本製作和绘画女主的萧父,直接提议了申请萧穗子临时去文学部帮忙创作一下初稿,这种只有几天的事,向宣传科科长请示下,然后去厂办开个条子就行,也就是工作留痕嘛。
    所以从宣传科出来后,两人直奔厂办。
    一进门,正处理文件的崔国明见到居然是这两人,顿时来了点精神,热络地说道。
    “小刘,小萧,啥事啊?厂长不在,外出办公了,开请假条可不行啊。”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请假都行,懂他意思的刘峰也是隨口道。
    “崔哥你说啥呢,我们才考完试,这第一天上班,哪能接著请,又不是度蜜月。”
    刚说完就被萧穗子偷偷肘了一下胳膊,连忙收了点笑意,把宣传科长写的条子递过去。
    “我借调宣传科的萧干事上我那帮几天忙,她那边科长同意了,只要在您这盖章留个记录就行。”
    崔国明看完条子,咧著嘴瞅了两人一眼,坏笑著指了指刘峰,然后就盖好章,在表上填了调动內容。
    走完流程,刘峰突然对萧穗子说,先出去一下,这话让她一愣,不过看到刘峰认真的表情,她便听话地出去了。
    这时刘峰从兜里掏出根烟,递给崔国明。
    “哎呦,小刘你干嘛,早上不是和你说了有事找我,还客气啥。”
    说完就把烟接过,刘峰点火,两人才谈正事。
    “崔哥,你是厂里老人了,又是管档案的,向你打听个人唄。”
    崔国明听这话,心下知道刘峰多半是把之前的事过了,吐了口烟,又回到平常神態,只是更亲近些。
    “说,只要不是原则上不允许,我和你谈谈厂里的同志们个人生活是没关係的。”
    “就是管我们这块內稿组的那个梁编辑,復旦的那个大学生。”
    “哦,小梁啊,他现在是管你的那份稿子是吧,怎么......”
    崔国明本来还想打趣几句,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意味深长地看著刘峰。
    “小刘,我知道你为啥了,怕不是今天早上他给你甩脸子了吧?”
    刘峰心里一惊,不过面上还是无碍,问道。
    “崔哥,你咋知道的?”
    “哼,他呀,出了名的政治上不成熟,或者说,人脾气有点倔。”
    那和我有啥关係,刘峰想著我哪碍著他了。
    “小梁这个人呢,刚进咱们厂,可就是给领导们来了个大的,你知道不,那时候他大学刚毕业,来燕京文化部,当时就给他四个单位让他选,他选了来咱们厂。”
    “那个时候在厂办的还不是我,听说他被厂办的干事以编制满了为由,暂时让他待招待所休息几天。”
    说完崔国明指了指自己。
    “我那前任,可没我这么负责,嘿,给他晾在招待所愣是快一星期,人家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
    “听说他家还穷,可人志不短呀,忍不了就直接进厂里兴师问罪了。”
    “当天领导们正好在开会,结果他闯进去,指著年龄最大的那个,就把自己档案袋往桌上掏,说自己一个復旦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出身根正苗红,经歷上也没有黑点,怎么就连你们北影厂的门都进不了?”
    “后来呢?”刘峰问道。
    “后来他就入职了唄,被分到编辑组外稿组,天天看那些天南地北送到北影厂的民间稿子,一万个稿子能挑出一个能看的剧本,都算走运了。”
    说著,崔国明拿下烟,又吐了一口,云淡风轻地讲出缘由,就像陈述一件平常的事。
    “熬了两年,好不容易盼著升职了,可以分到房了,不用在燕京租房住,每个月能多打一点钱回家里补贴了。”
    “结果啊,小刘你写一篇文章,厂长一句话照顾下,就把本来他的名额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