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漩涡在地下基地中央缓缓消散。
那股压迫眾生的气息刚一褪去,轮椅上的周澈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澈!!”
江晚吟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托住他的后脑。
“医疗队!除颤仪!快!”
温博雅衝过来,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滴——!!!”
心率监视器的警报声瞬间拉直,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但在周澈的意识深处,听不到这些。
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声仿佛要震碎灵魂的——
“咚!!!”
虚空中,大圣的锁子黄金甲黯淡无光,掛满了紫黑色的妖血。
他死死抵住门扇,身躯显得格外佝僂。
“大圣!”
周澈想要衝过去。
“站住!別过来!”
孙悟空的声音沙哑、疲惫,却透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小娃娃,这波俺老孙给顶回去了……但这破门,快碎了。”
“咚!!!”
门外又是一次狠撞,大圣身形一晃,一口精血直接喷在了门缝上。
“闻见味儿了吗?外头那帮杂碎,疯了。”
大圣微微侧头,那双火眼金睛里燃烧著最后的疯狂:
“你那肉身太脆!跟纸糊的一样!”
“俺都不敢借力给你,怕把你撑爆了!”
“回去给俺拼命吃!拼命练!”
“下次再被撞,就不是头疼,是脑浆子都要炸出来!”
“快点变强……”
“哪吒小儿胳膊断了,杨二郎的三尖两刃刀都卷了刃……”
大圣的吼声在崩塌的意识空间里迴荡:
“別让俺们……死得不值!!”
……
就在周澈在鬼门关反覆横跳时。
基地最高级別的隔离观察区。
防弹玻璃內,七个穿著柔软纯棉童装的孩子,正死死缩在墙角。
哪怕护士已经帮他们清理了脓疮,换上了乾净衣服。
这群来自两千年前的幼崽依然保持著最原始的战斗姿態。
最大的男孩约莫十二岁,手里死死攥著一根磨尖的不锈钢筷子——
这是他刚才趁乱从餐车上顺的。
筷子尖对外,护著身后的弟弟妹妹。
“別过来!”
男孩喉咙里发出低吼,盯著试图靠近的育儿师。
“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在他身后,那个在异界哭著喊辣条好吃的“男孩”。
正疯狂吞咽口水,眼睛却像鉤子一样死死盯著餐车。
玻璃外,江晚吟看著这一幕,心疼得像被针扎。
她按住耳麦,声音儘量温柔:
“別强行接触,应激反应太重了。”
“把吃的留下,人退出来,放动画片。”
育儿师红著眼眶退场,只留下那辆堆成小山的餐车。
“哥……那是毒药吗?”
贏风拽了拽哥哥的衣角。
“那个黑水还在冒泡,像巫师的化尸水。”
大男孩警惕地盯了半天,確定那个穿白大褂的“怪人”真的走了。
才像排雷一样小心地挪过去。
他端起那杯可乐,手有些抖。
“我是长子,要死我先死。”
大男孩咬著牙,视死如归地抿了一口。
“滋滋……”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紧接著是冰凉透骨的甜。
“不……不是毒药!”
大男孩回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是甜的!比蜂蜜还甜!”
“这是给陛下的贡品吗?我们喝了会被杀头吗?”
一听这话,身后的孩子们再也忍不住了,饿狼扑食般冲向餐车。
大块的红烧肉被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吞下肚。
小男孩抓著一把白米饭,刚塞进嘴里,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有毒?!”大男孩大惊。
“不是……”小男孩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饭。
“好香……真的好香……”
“只有过年祭祖的时候,爷爷才让闻一下的味道都不是这个……”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百寸巨幕突然亮起。
《猫和老鼠》那夸张的音乐声炸响,嚇得七个孩子瞬间钻到了桌子底下。
“有妖怪!那是会动的画!”
“別怕!那是……那是戏法!”
大男孩虽然腿也在抖,但还是强撑著探出半个脑袋。
防弹玻璃外。
岑卫军看著那几个满嘴油渍、对著动画片傻笑、却又警惕著四周的孩子。
这位铁血半生的老將军,眼眶通红,喉结剧烈滚动。
“开门。”岑卫军声音沙哑。
“司令,防疫规定……”
“老子让你开门!!”
岑卫军咆哮道。
“那是自家孩子!”
“回了家还要隔著玻璃?”
“我看谁敢拦我!”
滴——
电子锁解开。
岑卫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正抱著汉堡啃的大男孩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当他看到岑卫军那一身將星闪耀的军装,以及身后荷枪实弹的警卫时。
刻在骨血里的两千年军规瞬间占据了大脑。
啪嗒。
汉堡掉在地上。
“见將军!!”
大男孩嘶吼一声,带著身后六个弟弟妹妹。
没有任何犹豫,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
砰!砰!砰!
七个响头,磕得地板震颤,听得人心惊肉跳。
“罪民惊扰將军……死罪!请將军赐死!”
这一跪,跪得乾脆利落。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岑卫军和所有监控前军方大佬的心口上。
两千年的卑微,刻入骨髓的等级。
“混帐!!”
岑卫军几步衝上去,根本不嫌弃孩子身上的油污,伸手就要拽人。
“別杀我弟弟!杀我!杀我!”
大男孩以为將军发怒,疯狂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印。
“给老子站起来!!”
岑卫军红著眼眶,双手死死箍住少年的肩膀。
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提了起来,像是要把他的脊梁骨给捏直了。
“看著我!”
岑卫军盯著少年恐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吼道。
“孩子,你记住了!”
“在大秦,你们可能要跪!”
“但在现在的夏国,没人需要下跪!!”
“就算是见了天王老子,也不许跪!!”
“这膝盖,是用来行军打仗的,不是用来磕头的!”
“听懂了吗!”
大男孩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比爷爷还要威严的老人。
对方的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他想哭的滚烫温度。
“大將军……”
旁边,满脸泪痕的贏风怯生生地拉了拉岑卫军的衣角。
“这里的肉这么好吃……是不是因为今天是陛下的寿辰?”
“明天……明天是不是就又要吃草根了?”
岑卫军身体一僵。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擦去孩子脸上的油渍和泪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是的,孩子。”
“只要你们在家,只要这个国家还在。”
“顿顿都有肉。人人都能吃饱。”
“没有皇帝了……这天下,是咱们自个儿的。”
看著孩子们懵懂却充满希冀的眼神,岑卫军猛地站起身,背过身去。
他不愿让孩子看到將军落泪。
面对副官,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通知从最高首长到各大战区司令。”
“把这段视频,发给他们每一个人看!”
“让他们看看!这就是我们的老祖宗!”
“他们在吃草根,在流血,替我们挡了两千年的灾!”
“如果不把那个异界平推了,老子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