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此时的状態,像极了一台cpu过载、即將蓝屏重启的老旧电脑。
但这一次,並没有预想中的那种隨时会死机的濒死感。
江晚吟正用一种近乎审视精密仪器的目光盯著他的瞳孔,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眼神里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分析。
“心率140,肾上腺素水平异常,但意识迴路正在重建。”
江晚吟的声音很冷,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
她鬆开手,退后半步:
“周澈,如果根据博弈论,你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南天门塌了,我们也活不了。”
“所以,收起你那套【不想连累別人】的圣母逻辑。”
周澈原本还有些恍惚的大脑,被这一句硬核的“直球”砸得瞬间清醒。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看见江晚吟那双修长的手,极其熟练地从防弹衣內侧口袋里。
掏出了那个原本属於最高战略储备的瓷瓶——
【初级洗髓丹】。
那是她顶著违反军令的风险,从库存里硬扣下来的。
“江姐,这玩意儿现在是战略物资。”
“闭嘴,张嘴。”
江晚吟根本没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
动作快准狠,像是在给一台即將报废的伺服器强行插入修復盘。
她两根手指捏住那颗散发著暗金色光泽的丹药,弹入周澈口中。
隨后下顎一抬,逼迫他吞咽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柔动作,全是效率。
“这是为了保障【国门】系统的稳定性,属於必要维护经费。”
江晚吟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兜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
“咽下去,別浪费我的实验数据。”
周澈喉结滚动。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炸开。
轰——!
如果说之前的身体是一辆快散架的奥拓。
那此刻,就像是被强行注入了航天燃油。
滚烫的热流顺著经络疯狂冲刷,那些因为长期承载位面压力而布满裂纹的【硬体】。
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暴力重组。
这是系统层面的【格式化重装】。
意识海深处,那根原本让他痛不欲生的定海神针,终於找到了承重墙。
咚……咚……
那仿佛要震碎灵魂的撞击声,终於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周澈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原本苍白如纸、甚至有些颤抖的指尖,此刻重新握紧。
骨节爆响。
力量。
不是那种迴光返照的虚假繁荣,而是实打实的、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掌控感。
他抬起头,看向江晚吟。
后者正冷静地看著手錶计时,仿佛在等待某种反应堆重启的结果。
周澈咧嘴一笑,眼神里的颓废一扫而空。
他双手撑住轮椅扶手。
合金扶手在他掌心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甚至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起!
在江晚吟虽然面无表情、但瞳孔微微收缩的注视下。
周澈站了起来。
那个困了他半个月、象徵著大夏目前只能【被动挨打】的轮椅,被他一脚踹到了角落里。
“如果不把你修好,我这博士算是白读了。”
江晚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但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一丝。
周澈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大步走到指挥车的舷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异界的夜风灌入,带著硝烟与血腥味。
窗外,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夜。
坦克方阵的引擎低吼声震颤著大地,远处魔兽的嘶吼此起彼伏。
这才是属於男人的浪漫。
江晚吟走到他身旁,並肩而立。
两人一个穿著病號服却气势如虹,一个穿著作战服清冷如霜。
没有那种小儿女的腻歪,反而像两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这丹药效果有点猛,我现在感觉能手撕那只哥布林公爵。”
周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主治医师】:
“江姐,这次……算我欠你一条命。”
“不管是作为【门】,还是作为周澈。”
江晚吟看著窗外的双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欠著吧,利息很高的。”
“另外……”
周澈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视线高度,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没这位女博士气场高。
“江姐,你这鞋底是不是垫增高垫了?”
江晚吟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这是战术靴,防刺穿的。”
“还有,是你刚站起来,骨质密度还没恢復,缩水了。”
周澈:“……”
就在这这种充满了【战友互损】与【劫后余生】的硬核氛围中——
咚咚咚!
一阵急促且暴躁的敲门声响起,紧接著。
那扇能防rpg直射的合金大门,被人暴力推开。
“小周!”
“无人机拍到那群绿皮孙子开始集结了,足足三万多!”
“咱们什么时候开搞——”
李华標誌性的大嗓门如同惊雷般炸响。
然而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带眨眼的独臂猛將,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原本只能瘫在轮椅上、连呼吸都费劲的【重点保护对象】。
此刻正生龙活虎地站著!
而且还和江博士並肩站在窗前,两人之间的气氛……
怎么说呢?
严肃中透著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尤其是江晚吟正在给周澈检查脖子上的血管(其实是在测脉搏)。
这姿势在李华这个老粗眼里,瞬间变了味。
李华那仅剩的一只手尷尬地悬在半空,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在进行什么秘密的【生物能传输仪式】?
还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野,大战之前先谈个心?
“咳!那个……那个什么……”
李华一边后退一边试图把门带上,语无伦次地开始胡说八道:
“我……我走错车了!我看错坐標了!”
“你们继续!继续疗伤!不用管我!”
“那三万哥布林我让它们先在外面等会儿。”
“不著急,真不著急!”
“这要是打扰了【国门】修復,老子就是千古罪人!”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门外紧接著传来李华那破锣般的嗓门,显然是在掩饰这种撞破【高级机密】的尷尬:
“哎呀!”
“今晚这异界的月亮真特么圆啊!跟特么烧饼似的!”
“雷战!雷战你个兔崽子死哪去了?”
“赶紧跟我去查哨!这指挥车方圆五十米谁也不许靠近!”
“谁敢打扰江博士修……修国门,老子毙了他!”
车厢內。
周澈和江晚吟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周澈摸了摸鼻子,一脸懵逼:
“李將军他……是不是对【疗伤】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江晚吟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恢復了那种科研狂人的冷漠感,只是推眼镜的手指稍微用力了一些。
“別管他,更年期到了,容易脑补。”
“准备一下,既然站起来了。”
“那就去给那群哥布林一点小小的工业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