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那一声尖锐的长鸣,没有任何铺垫,生生切断了石室里刚刚升起的温情。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战术手錶连接的监护仪上,那道代表生命的绿色波浪线,瞬间拉成了一条令人绝望的直线。
“周澈!!”
江晚吟瞳孔骤缩,原本清冷的声线瞬间破碎。
她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床边,颤抖的手指疯狂按向周澈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一片死寂。
“快!肾上腺素!除颤仪!最大功率!!”
隨行的军医红著眼咆哮,提著急救箱冲了上来,动作快得带翻了地上的弹药箱。
“瞳孔扩散!自主呼吸停止!”
“这不是休克!细胞活性归零……他在极速衰老!”
主治军医看著终端上疯狂刷屏的红色乱码,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后背。
几秒钟前还是生机勃勃的二十岁青年,此刻的各项体徵却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百岁老人。
“充电完毕!闪开!”
电流穿过周澈的胸膛,他的身体弹起,又重重砸回石床。
“滴——”
依然是直线。
这一声长鸣,像是死神的宣判。
军医手中的电极板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绝望地瘫软下去:
“不行……这不是病,是命数尽了……”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整个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冰冷的报警声在迴荡。
陈锋死死咬著牙关,眼角崩裂出血丝。
雷战手中的枪滑落在地,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没眨过眼的铁汉,捂著脸,喉咙里发出呜咽。
用现代唯一的“钥匙”,去换一个两千年前的老兵。
这笔帐,究竟值不值?
没人敢回答。
“庸医!!”
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轰!”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那台尖端科技的除颤仪。
直接被一只覆盖著玄铁甲冑的大脚踢飞了出去,狠狠嵌入岩壁,冒出一阵电火花。
李信一把推开挡路的陈锋和雷战,把那个还在发愣的军医扔到一旁。
“滚开!別挡著老子救人!”
“那个破铁盒子只会报丧,也配叫医?!”
李信大步跨到石床边,看著面色灰败、生机全无的周澈。
在他那双闪烁著幽光的血瞳中,周澈头顶那盏象徵著寿元的“命灯”。
已经油尽灯枯,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隨时都会熄灭。
这哪是病?
这分明是这傻小子把自己的命数,硬生生填进了他这具枯骨里!
“妈的……”
李信低声骂了一挑,声音却在微微颤抖。
他那只刚刚还捏著半截中华烟的手,死死按在周澈的天灵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傻小子,谁许你死的?”
“你在我大秦的地界上,跟阎王爷做买卖,问过老子手里的剑了吗?”
“老子准你死了吗?!”
下一秒,恐怖的威压从李信那具乾枯的身躯中爆发而出。
“吼——!!”
李信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两千年修为和刚甦醒的先天本源精血,狠狠喷在自己的掌心。
没有丝毫温柔,没有半点犹豫。
他那一巴掌,拍在了周澈的头顶百会穴上!
“借老子一口气,还你十年命!!”
“给老子……吸!!!”
“轰——”
石室內平地起风,狂暴的气流捲起地上的尘土。
在江晚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李信身上突然腾起了暗红色的蒸汽。
那不是特效,那是大秦军阵秘法中最为霸道的“同袍契”——
只有在绝境之中,主將为了延续全军香火,將自身性命强行分摊给麾下士卒的禁术!
“呃啊啊啊啊——!!”
李信发出痛苦的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如蜿蜒的蚯蚓。
只见那刚吃下去的红烧肉、那罐可乐转化成的庞大热量。
甚至包括他刚刚恢復了一丝弹性的肌肉、刚刚转黑的长髮,都在疯狂逆转。
暗红色的生命能量,顺著他的手臂,如江河倒灌一般,霸道、蛮横地衝进周澈那枯竭的身体里。
这是一场惨烈的输血。
只不过输的不是血,是命!
李信那原本开始饱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那刚刚变得乌黑的长髮,瞬间爬满了霜白,直至彻底变得灰败如枯草。
他在透支。
透支他这两千年苦守换来的唯一一次重生机会。
但他那双眼眸,却亮得嚇人,那是护犊子的偏执。
是老秦人“虽死不悔”的狂热。
“吸!给老子吸!別给老子省著!”
“大秦锐士……从不欠人命!”
“那碗肉……是你请老子的……”
“那罐糖水……也是你给的……”
“老子这辈子……不欠人情!!”
周澈感觉自己正坠入无尽的深海,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意识正在涣散,记忆正在崩解,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
就在他即將彻底沉沦时。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蛮横地撕开了黑暗,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股力量狂暴、野蛮,根本不讲道理,硬生生对著他停止跳动的心臟踹了一脚。
“起来!我有允许你睡吗?!”
“给老子睁眼!!”
“咚!”
那是心臟重新搏动的声音,沉重如鼓。
周澈睁开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咳——!咳咳咳!!”
他从石床上弹起,胸腔里传来剧烈的撕裂感。
但他却贪婪地大口呼吸著,享受著这种疼痛。
活著。
那种鲜活的、滚烫的、甚至带著痛楚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滴、滴、滴——”
虽然监护仪碎了,但这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却通过每个人的感官,清晰地传遍了角落。
“活了……臥槽,真的活了……”
雷战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竟然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江晚吟捂著嘴,眼泪决堤而出。
她看著周澈那重新泛起血色的脸庞,根本顾不上什么博士的矜持。
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像是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死……你没死……”
她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著,声音嘶哑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