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营地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偽装。
除了必要的岗哨,大部分士兵都聚集在矿脉阵地疯狂的挖掘战壕。
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偶尔传来的枪栓拉动声,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角落里,几名年轻的小战士正借著萤光,在小本子上写著什么。
有人一边写一边抹眼泪,有人对著终端录像。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妈,那个……”
“我要出趟远门,可能很久不回去了。”
“卡里还有点钱,密码是您生日,想吃啥就买,別省……”
“小丽,咱们分手吧。”
“我觉得咱俩不合適……”
“真的,你別等我了,找个好人嫁了吧。”
李信提著一壶从周澈那顺来的二锅头,摇摇晃晃地走在战壕里。
看到这一幕,他停下了脚步。
“这帮瓜怂,还没开打呢,咋就开始哭丧了?”
李信皱著眉,有些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张玄素道长。
张玄素嘆了口气,拂尘一甩,轻声道:
“无量天尊。”
“那是遗书。”
“他们在和这个世界告別。”
李信愣住了。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他看著那些甚至还没长出胡茬的年轻脸庞。
恍惚间,看到了两千年前。
函谷关前那些同样年轻、同样在擦拭戈矛的秦军袍泽。
不管是哪个时代,守国门的人,永远都是这群傻孩子。
李信沉默地走到一名小战士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
在他那个充满科技感的防弹头盔上用力拍了拍。
“別写了!晦气!”
李信的声音沙哑。
“当年老子出征前,从来不写这劳什子信。”
“因为老秦人知道,哪怕肉烂在了泥地里,魂也会跟著大秦的战旗飘回家。”
“咱爷们儿死在哪,哪就是咱们的碑!”
李信拔出背后的青铜长剑,【鏘】的一声插在身前的泥土里。
他环视四周那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低吼出声:
“岂曰无衣?”
这四个字,带著古奥的腔调,穿透了寒风,在战壕上空迴荡。
张玄素道长微微一怔,隨即面容肃穆,单手掐诀,低声相和:
“与子同袍。”
“王於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李信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低吟变成了咆哮。
那是刻在夏国血脉里两千年的战歌,是无需翻译也能听懂的誓言。
渐渐地,有战士擦乾了眼泪,跟著吼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於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几百个声音匯聚在一起,压过了夜风的呼啸。
在这异界的苍穹下,古老的秦风与现代的军魂,在此刻彻底熔铸为一体。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一头高达十米的猛獁战象背上,奢华的行宫隨著巨兽的步伐微微晃动。
黑铁公爵靠在王座上,手里摇晃著一杯猩红的酒液。
“你是说,那些两脚羊在地上埋了很多会爆炸的铁疙瘩?”
公爵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斥候,发出一声嗤笑。
“是的,大人!”
“那种铁管子很可怕,能喷火,还能把石头打碎!”
斥候把头磕得砰砰响。
“可笑的奇技淫巧。”
公爵不屑地挥了挥手。
“告诉萨满团,开启【反矢力场】和【大地守护】。”
“在伟大的魔法面前,那些单纯靠动能驱动的废铁。”
“连给本公爵挠痒都不配。”
它站起身,眺望著南方隱约可见的山脉轮廓,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听说那个人类首领很特別?”
“传令下去,抓活的。”
“本公爵要当著所有部族的面。”
“把他做成一道刺身,蘸著那个什么【可乐】吃。”
……
战壕后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
周澈独自坐著,看著满天陌生的星斗。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去计算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疏漏。
一阵淡淡的幽香传来。
江晚吟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只是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轻轻塞进他嘴里。
指尖温热,糖果甜腻。
“甜吗?”
她轻声问,声音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周澈含著糖,点了点头:“甜。”
“甜就对了。”
“苦日子还在后头呢,先攒点甜味儿。”
江晚吟握住他冰凉的手,稍稍用力。
“我们还有时间。”
“大圣在看著,老祖宗在看著。”
“无论生死,我都陪著你。”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周澈慌乱的心跳平復了几分。
就在这时,周澈面前的系统光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冰冷的文字弹窗,而是一团耀眼的金光。
【叮!检测到宿主所在区域杀气盈野,触发神话紧急干预!】
【齐天大圣向您发送了一个跨界包裹!】
【哪吒三太子向您发送了一条语音!】
周澈站起身,心臟狂跳。
金光散去,一只古朴的海螺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海螺表面还残留著温热的神力,显然是刚从某种极其高端的法阵中传送过来。
哪吒那带著几分急躁和稚气的声音在周澈脑海中炸响:
【哎呀急死小爷了!这破规矩限制太多,俺们下不去!】
【猴子透支了火眼金睛,看到你们那边煞气冲天,估计是要干大仗了!】
【这是那只老猴子从龙王那抢来的【万界传音螺】!】
【是一次性的!他弄了半天,才把这边的信號连到了你们凡间的那个什么……】
【最高的地方!】
周澈捧著海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最高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系统面板上的物品说明,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物品:万界传音螺(一次性特殊道具)】
【功能:无视位面壁垒,进行一次时长3分钟的跨时空通话。】
【当前锁定频段:蓝星·夏国·京都·红色一號专线】
周澈抬头看向江晚吟,声音颤抖得几乎变调:
“晚吟……接通了。”
“接通什么了?”
江晚吟有些茫然。
周澈没有解释,他將那个海螺举到耳边。
海螺里,没有海浪声。
只有几声沉稳、威严,且带著一点电流杂音的忙音。
“嘟——嘟——”
周澈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一个海螺,而是整个夏国的重量。
三秒后。
电话接通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与位面,清晰地在周澈耳边响起:
“我是01號。”
“孩子,是不是受委屈了?”
“国家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