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问心!是赤裸裸的血性拷问!
周澈的脑海中,闪过了这几天看到的一切:
【被圈养的人类、被掛在城头的皮囊、那些在法师塔下哀嚎的冤魂……】
以及,身后那十四亿还在和平年代生活,对即將到来的末日一无所知的同胞。
他不需要思考。
因为这就是他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周澈抬头,直视著那无尽的黑暗,眼神中燃烧著名为【復仇】的火焰。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若蛮夷势大,那我便化身修罗,杀到蛮夷亡种灭族!”
“杀到这世间只闻汉家语!”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我即是国门,我在,华夏就在!!”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地劈进了那黑暗的深处。
“一寸山河一寸血……”
那声音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著这句话里蕴含的滔天血气与决绝。
突然,那声音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上了疯狂的咆哮:
“说得好听!!嘴上功夫谁都会!最后验证!!”
“尔等既称军队,面对异界这必死之局,若尔等为汉家男儿,当如何?!”
这不仅仅是问话,更是恐怖到了极点的精神威压。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铺天盖地地席捲而来。
周澈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的李信,彻底炸了。
他忍很久了。
从进门开始就被这群躲在阴沟里的傢伙指指点点,问这问那,跟审犯人一样。
他大秦锐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李信一把挣脱了周澈的手,双手握住秦剑,狠狠地插入面前坚硬的岩石地面。
“鐺!!”
火星四溅。
他扯开嗓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用那两千年前最纯正、最粗獷的老秦腔,对著那黑暗咆哮出了一句足以震碎灵魂的战號:
“何须废话!!”
“若前方无路,额便用手中剑杀出一条路!!”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你要战,那便战!!!”
吼声如雷,在甬道內来回激盪,震得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秒。
那黑暗中的声音,突然颤抖了起来。
“赳……赳赳老秦……”
“竟然是……先秦遗风……”
“啪嗒。”
那是机括鬆开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整齐划一、却又沉重至极的脚步声,终於从黑暗深处响了起来。
“开灯。”
周澈沉声下令。
所有的探照灯光束,全部聚焦到了甬道尽头。
在那里,十道身影,缓缓走出了阴影。
当看清他们装束的那一刻。
江晚吟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澈的瞳孔更是发生了剧烈的地震,连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那是十个……【死人】。
他们面容枯槁,皮肤乾枯,双眼凹陷,却闪烁著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他们身上的衣服。
虽然已经破旧褪色,甚至布满了乾涸发黑的血跡,那飞鱼纹路已经磨损得快要看不清。
但那个样式,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样式……
飞鱼服。
还有他们腰间佩戴的那把狭长、锋利、弧度优美的佩刀。
绣春刀。
“大明……锦衣卫?!”
江晚吟失声喊道。
这怎么可能?
这是秦朝的地宫,为什么会有一群明朝的特务守在这里?!
这中间,可是隔了一千六百多年!
李信眯起了眼睛,手中的秦剑並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的野兽直觉告诉他,这十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乾尸,非常危险。
非常非常危险。
张玄素道长脸色大变,手中的剑都快捏出水来了。
迅速向周澈低声示警:
“居士小心!看他们的站位!”
“这是【天罡北斗绝杀阵】的变种!”
“这十个人的气机是连在一起的,一动全动,不死不休!”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头上戴著残破的乌纱翼善冠。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李信身上的秦甲,眼中闪过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那是对华夏武道源头的尊重。
然后,他又扫过周澈等人手中的现代枪械,眼中带著深深的疑惑,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期盼。
“呛——”
一声整齐的脆响。
十名锦衣卫同时动作。
但他们並没有拔刀砍杀。
而是在周澈等人震惊的目光中,將手中的绣春刀缓缓归鞘。
然后。
“哗啦——”
十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就像是一个人。
为首的那名千户,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
他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沙哑,更带著一种终於见到黎明的哽咽。
“大明……锦衣卫,千户沈炼,见过……先辈。”
“见过……诸位后生。”
这一跪。
跪的是李信身上的大秦铁骨。
跪的是周澈口中的华夏国门。
“我……终於,又听到了乡音。”
现场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得无比肃穆、悲壮。
周澈深心中那股激盪的情绪几乎要溢出。
几百年。
这群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异界地宫里,守了整整几百年?
为了什么?
就为了等这一句【炎黄子孙】?
周澈连忙上前,想要扶起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的千户:
“前辈请起!既然都是自己人,那这门……”
然而。
沈炼並没有起身。
他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著一种名为【职责】的死光。
他的手,重新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挡在了那扇通往地宫深处的青铜大门前。
“汉家身份已验,尔等非妖魔。”
“但……此库乃当年始皇帝为后世机缘之人所留,也是我汉家族人最后的退路。”
沈炼看著周澈,语气变得坚决:
“若无【真龙】手諭,或【传国玉璽】镇压气运……”
“任何人,不得开启內门。”
“违者……还是得死!”
“鏘!”
刀锋出鞘半寸,寒芒毕露。
周澈看著这一幕,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
他缓缓將手伸进了怀里。
“你要的许可证是吧?”
“你看这个,够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