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使用肉灵者,境界或可突飞猛进,却也会终生受制於炼製之人。
难怪。
难怪凝月城中,有人能压制血厉宗法门。
原来此地,竟有血厉宗前辈留下的手段。
顾安远缓缓抬头,双瞳彻底化作猩红。
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变得狰狞。
“不久前才炼製的肉灵,这位前辈是想將新城作为血祭之所吗?”
血圩舔了舔嘴角。
“不知这位前辈的血……”
“尝起来,又是何等滋味?”
血圩轻轻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凝月城。
“凝月城……”
“此事,断然不会就这样算了。”
血圩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这具肉身的手。
手指修长,肤色洁白,指节处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剑修特有的薄茧,血圩缓缓握紧,又鬆开。
骨肉贴合,筋脉顺畅。
確实是副好皮囊。
“剑宗弟子……”
血圩心里是极为满意的。
这具肉身比他先前隨便附的筑基躯壳强太多,灵力经脉更为稳固,不愧是五大正宗的弟子。
相貌虽差了些,但也还算清秀。
他一边揉了揉眉头,一边回忆起自顾安远处得到的残存记忆。
很快,一个名字被他揪出来。
陈如松。
“陈队长……”
血圩眼底的血光微微一转。
顾安远给他带来的消息,並不多,却恰好有一条十分关键。
陈如松身上,有魔修功法。
有著难以想像的神效。
在与阮青濎合作失败之后,血圩对魔修是一概不信。
可他血圩,他们血厉宗也並非不懂变通,世间万法,能用便用,能夺便夺。
若陈如松的魔修功法真有什么奇效,血圩也绝对不会放过。
毕竟血厉宗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正道那套虚偽说辞。
只是不知那陈如松所修魔功,在无灵之境中是否也还有著神妙。
血圩眸子微眯,心头已將那功法的轮廓想像了一遍又一遍。
参考魔功,修正血厉宗法门,让血厉宗之道更上一层楼——这想法一旦生出,便像鉤子一样,勾得他心里发痒。
说不定能让他自己的修为,甚至……更进一步。
可下一瞬,他眼底的兴致又缓缓压下,转为阴沉。
他本来是想找机会,直接对陈如鬆动手的。
活捉也好,剥魂也好,拆骨搜灵也好——总有办法把东西掏出来。
但偏偏。
有个金丹找上门了。
那人来得突兀,就是要保下陈如松。
丝毫不给血圩面子,只是轻飘飘留下话语。
血圩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在袖口里轻轻一敲,压住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动手。
可眼下,动手就是同金丹硬碰硬。
在无灵之境里,金丹动起手来,谁都不好受,他虽不怕拼命,却也不愿在还没弄明白这里的“出路”之前,就把自己逼进死角。
血圩的眉骨缓缓压低。
他不是会因威胁就改心意的人。
只不过,他更擅长,把帐记得清清楚楚,然后一点点討回来。
“先吃我们血厉宗的前辈。”
“再吃凝月城那个偽金丹。”
只要把这两口吃下去,灵力也好,血肉也罢,都足够他挥霍了。
到那时候。
金丹?
所谓的威胁?
他会让那个“来撑腰”的金丹明白,什么叫做撑腰撑到最后,连骨头都撑不住。
血圩缓缓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再次握了握那只洁白的手掌,感受著骨节间那股稳定的力道。
隨后,他身形微动,血气在脚下悄然散开,像雾一样贴地而行。
……
人群之中,忽然又是一声惊呼炸开。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半,先是拔高,隨后却陡然变了调,带著难以言喻的惊惧。
屋內。
陈如鬆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双眸之中灵光乍现,又迅速敛去。
他胸腔起伏了一下,丹田之內,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沉稳之感缓缓铺开。
筑基了。
陈如松没有太多欣喜,只觉一阵说不出的疲惫与清醒同时涌上来,像是整个人被硬生生按进水里,又猛地提了出来。
他扶著墙站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的喧囂,瞬间扑面而来。
只见高台之上,那女修一手执剑,剑尖高举,直指苍穹。
一道白光自剑锋射出,划破空气,冲入半空。
化为一个细小光点。
最初,那个细小光点,悬在那里,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可下一瞬。
那光点猛然膨胀。
光芒翻涌,眨眼间便化作数丈大小的光球,悬浮在高台正上方,白光刺目,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光球缓缓拉伸、扭曲。
一道巨大的白影自其中蜿蜒而出。
龙首、龙躯、龙尾。
鳞光闪烁,须髯飞扬。
“真龙!!”
人群之中,爆发出近乎癲狂的欢呼。
“是真龙!!”
“仙人显灵了!”
“真龙赐福!!”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张开双臂,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被那“真龙”捲入仙途。
陈如松却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行稳住气息,再次定睛看去。
这一眼,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哪里还有什么真龙。
那白光之中的“龙躯”,此刻已然变了形。
鳞甲塌陷,轮廓扭曲,原本威严的龙首拉长、裂开,化作一张布满细密口器的丑陋前端,龙躯一节一节蠕动著,皮膜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分明是一条巨大的虫子。
臃肿、蠕动、可怖。
只是外头仍覆著一层白光,叫凡人看不清真容,只觉“神圣”“威严”。
陈如松心里一沉,忍不住低低嘆了口气。
这种东西……
自己,真的对付得了吗?
他正要再看清些,却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猛地一转。
高台前方,一道人影骤然衝出。
那身影借著人群间的空隙疾奔而上,脚下一踏,整个人已然腾空而起。
陈如松瞳孔一缩。
“赵如怀?!”
那人手中握著一根长鞭,鞭影甩出,凌空一卷,借力盪起,硬生生將自己送向半空。
陈如松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他怎么会动手?
赵如怀不是一心只想守住新城吗?
这样贸然衝上去,与送死何异?
陈如松心头骤然一紧,顾不得再去细想什么“白龙”“血祭”,抬脚便往外冲。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那鞭子……
他认得。
“那是香秀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