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贾峰的话,再看看图上所绘內容,李迁听心中一片火热。
诚如对方所言,他负责工房多年,对风水亦有所了解。
虽比不过对方可以堪舆辨气,寻龙点穴,但鑑別真假与否还是不难。
大概內容,他先前就已听对方说起过,但却都不如今日这般清晰明了。
显然,是自己方才的作態逼迫起到了效果。
“对了。
贾先生不是说安庆府內有九龙奔江么。
姓钟的也才不过占据其中之一,那么其它八处呢?”
自古人心,皆是得陇望蜀。
知道了钟家的底细,他的野望又忍不住再次膨胀起来。
“其它几处的主意,李大人还是莫要去打了。
若是美食烫嘴,哪怕只是烫出水泡,也值得搏上一搏。
但是如果必然烫穿肚肠的话,还是不要去碰,免得自討没趣。”
斜乜著对面,贾峰哂笑出声,语气中很有些看跳樑小丑的意味在其中。
他没有刻意遮掩,李迁自然不会听不出来。
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只是没有发作出来,而是紧紧攥住桌面下的手掌。
好在贾峰没想著和他翻脸,旋即就又主动解释起来。
“李兄觉得,这最近三五十年,怀寧县內数哪家声势最隆?”
“那必然是平山镇士行老太爷的刘家了。”
李迁沉吟片刻,在脑海中迅速將安庆府出身的名宦家族过上一遍,给出个篤定答案,然后试著反问道。
“莫非刘家发跡,便是因为占了处驪珠龙穴?”
说到这里,他呼吸都开始急促粗重起来,显示出內心的极不平静。
这位刘老太爷,祖上还是从潜山县逃荒迁到平山镇的,出身可谓平平无奇。
结果从他这一代,彻底起势。
先是点中三甲同进士,外放知县。
之后三十余年,竟是一路青云直上,做到了从二品的布政使,真正的地方大员。
要知道,大晟官场,自有其明里暗里的规矩。
虽然都是进士,但一个“同”字,已经说明一切。
所谓“同进士”,其实也就表示不是进士,身份天然差了一等。
若是当初能衝进二甲,得个进士出身,说不得还能再进一步,成为六部堂官,甚至入阁拜相。
说得远了,那位刘老太爷数年前就以杖朝之年辞世。
但是却无人认为,刘家会就此衰落下去。
原因很简单,其四子刘若宰在三年前的春闈中一举夺魁,成为当科状元。
更別说其次子、三子也分別以武举、太学生入仕,如今皆已做到三品的参戎与四品的鸿臚寺卿。
若是再將姻亲等关係人脉一併算上……
毫不夸张地说,隨便说句话,就能將他个小小工房书吏碾死。
不过现在,李迁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想知道刘家起势是否靠了风水之力。
“不错。”
贾峰重重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李兄是官场中人,当比在下更清楚从同进士做到布政使,是何等艰难。
而刘家一十二子,又怎么反而偏偏是其点中状元……”
將笔尖点向另外一处,他悠然道来。
在那位刘士行老太爷开始发跡后,便在府城中新建了宅第。
其位置,恰好是最大的那一处龙脉驪珠所在!
刘士行娶妻三,总共生子十二,生女四。
正室王氏及所生子女,居住在平山镇的老宅,守先父陵寢。
副室杨氏及其子女,便住在府城中的新宅子中。
至於最后那位副室李氏及子女,则是被安排在桐城练谭,去守著其祖父的墓。
每房各有安排,长幼有序,合乎礼法,也能避免住在一起,生出许多齟齬。
正也如此,才让杨氏这支得了龙脉眷顾加持,出现个状元魁首。
“而且……”
看著已经明显神思恍惚激动的李迁,贾峰心中暗暗发笑,继续加把火。
“依我之见,哪怕出了个状元,但是那处驪珠龙穴的地气仍是未有耗尽。
李兄或许不知,前些年,在我们这行当儿有过个说法。
说是刘老太爷请异人术士为家族批命观相,最后传出来句『四状元八进士』。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最初大家都以为是奉承凑趣,迎合他生子十二。
但是待那位刘状元高中,就有人回过味儿来。
刘若宰大人,在家中岂不是正好行四?
若是按照这个来算,排序第八的刘若宜,说不定也能捞个进士噹噹。”
听著这话,李迁点头表示认可。
“这位八少爷,我也见过几面,听说学问確实是极好的……”
说到这里,他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其它几处,家中即便不是刘家这样的显宦家族,也不是自己可以去打主意的。
算下来,还真就只有两代都未有人做过官,势单力薄的钟家最为合適。
“钟家宅子恰好坐落在这条土丘之上,合『龙脉入宅』之象。
再以天井为『龙口』,马头墙为『龙鳞』,形成『龙吐珠』之势,主保家运昌隆,子孙显达。”
贾峰说得兴起,眉飞色舞,唾沫四溅。
“钟家祖上肯定有懂风水的高手。
除去『龙脉入宅』外,宅后还栽了株青梧树,又自形成『凤棲梧桐』之象。
以树为青龙,宅为凤巢,形成『双凤朝阳』的格局。
要知道,凤棲梧桐恰好主文风鼎盛,人才辈出。
若是李兄给世侄谋到此处,立起根进士及第旗还不是手到擒来?!”
“贾兄能担保只要把宅子搞到手,我李家就一定能出个进士?”
李迁及时插嘴,目光灼灼地盯著贾峰,缓缓问道。
一时嘴快,没想到说禿嚕了嘴,结果被对方反將了句。
贾峰心中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担保是肯定不能给的。
他作为看风水的,最清楚其不代表万能。
“李大人说笑了。”
见李迁脸色又自不好起来,贾峰急忙拍著胸脯保证。
“进士已经通天,我確实不敢保证。
但举人的话,还是十拿九稳的。
若是贵公子接下来两科內都未能乡试中举,李大人您儘管砸了我的铺子便是。”
这下子,李迁才总算心满意足地鼻哼一声。
不过很快,他就又回过味来,狐疑看过来。
“你把这宅子风水吹得如此之好,怎么钟家却是如此落魄,几十年都没人出仕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