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之內,一时之间谣言四起。
风水铺杀人案成为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其中少半数,是经钟神秀之口编出。
更多的,则是广大百姓的发挥再创作了。
无论哪国哪地,八卦吃瓜看乐子,都是人类共通的天性。
何况还有人暗中撒钱,推波助澜。
这个时代,又是娱乐方式匱乏。
便是安庆已经算是较为繁华,也是一样。
风水铺杀人劫掠案,本来就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现在,再与衙门里面当官的搅和在一起……
各种八卦、阴谋论都自出来了。
其中还不乏掺了许多李迁,乃至衙门內其他官吏见不得光的阴私。
真真假假,总之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而钟神秀特意放出的那些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报,更是彻底在火上浇了盆油。
这些人,他是从那个锦盒中专门挑选过的。
多是些名声素来恶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为富不仁、巧取豪夺、鱼肉乡里……
都是往轻里说。
最妙之处,在於其中还有两个名声不差,平日修桥铺路的,正好死在最近几年。
这就不得不让人多加联想了。
只是。
“这下子似乎闹的有些大啊。”
钟神秀仰头看天,观望著府城气运。
本来,一丝丝白气、赤气从百姓头顶升腾而起,在天上聚拢成云海。
若是仔细观望,隱约还能发现网格一样的脉络,將其分割开来。
一般而言,这片气运云海极为平静,只是因为隨著人口走动而缓缓流淌,偶尔溅起一两朵小水花。
但是现在。
却有数处开始翻涌起来。
在其中心,便是那座风水铺子,隱隱形成了一道涡旋。
虽然当下看著还不甚大,但却已经裹挟起四周云气来,不住对外扩展。
与那几处缓缓移动的舆论爆发点结合起来,更是风生水起北,云海越发汹涌。
然后,向著县衙、府衙所在的城西衝击拍打而去。
那场景,让钟神秀见了都忍不住心中发寒。
他可是最清楚其代表意义的。
只有一丝本命气的升斗小民,若是被其直接撞上,甚至只是扫到,怕是就会被生生拍死。
即便自家气运浓郁凝实许多,也很难禁受得起。
嚇得他急忙摸出铜镜审视观察,生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还好,还好。
虽然在自家气运之外,又自多出道象徵不吉的灰黑灾气。
但极为浅淡稀薄,並不浓郁。
只有寥寥数丝的样子,远没有自己刚醒来时那般凶险。
显然,目前还未有人將自己与此案联繫起来。
“可惜,现在这时候不好去亲眼看看李迁。
否则,就多少能推算出他能否顺利度过这重麻烦。”
察过了气运,钟神秀暂时放下心来,按照既定计划前往云锦庄铺子。
不知什么时候到铺子的赵青,早就在那里等得心急如焚,望眼欲穿。
不到一杯茶的时间,屁股就已经从椅子上起来好几趟,在不大的屋里转来转去。
搞得胡玉山、焦林两个做掌柜的眼乱心烦,乾脆跑去外面招呼客人。
见到钟神秀现身,他才总算是鬆了一大口气,急忙从桌上端起个小匣子捧在怀里,三两步跑到门口。
“钟少爷。
这两天我又重新对了下帐,比前两天算的要稍微多些,合当七百五十两计。
您点下数……”
看其焦急模样,钟神秀冲其点点头。
不慌不忙在官帽椅上坐定,將匣子打开。
最上面是三张会票,一张百两,两张五十两。
下面是足五两的银元宝,两组横排,每组五枚。
心中快速算了下,钟神秀轻声笑笑。
这位赵掌柜倒是个敞亮人。
连店铺带存货,按七百五十两计算。
对方拿下七成股份,分三次付清。
双方谈定的条件是先拿出一百两作为定金,余下的再分期偿还。
算下来,这回需要拿出二百四十两齣头儿。
对方却是多拿出了小十两,凑了个整儿。
当然,无论换谁来看,都知道他这笔生意稳赚不亏。
“既然是按七百五十两,我就只取该拿的那份儿。
至於多出来的……”
画上押,盖好章。
钟神秀从匣子中抓起两枚银锭,搁到桌面上。
“还是请赵老板带回去,不拘是给店里伙计添份赏钱,还是叫上两桌席面庆贺下。
总归今天將其花出去不要剩下,赵兄以为如何?”
听到“赵老板”三字,赵青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
“要得要得。
便是钟兄弟不说,我也早有这打算……”
多出来的那几两,他压根就没想著拿回,结果现在却等於是帮自己省了笔,赵青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
不过,他倒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留在铺子当中。
等待著云锦庄这边也立契完毕,就同王病已这个代理人一併前去户房投税过割。
没有让其等太久。
很快,程家那边也就来了人。
钟神秀原本以为,今天的场合,那位程家小姐应当是会派个自家二舅类似的代理人出面。
却没想到,她仍是坐著油壁车,戴著面帽亲自出来了。
来的,也非止她一人。
钟神秀从椅子上急忙起身,整整衣服,对其身边的年青男子拱手问候。
“程相公近日可好,晚生一直未去府上拜访……”
“贤弟客气了,你我乃是书院同窗,世兄弟般的交情。
叫什么相公,直接唤我声『景行兄』便是……”
程维楨摆摆手,极为亲切地说道。
倒是让钟神秀有些不適应了。
两人確是在书院见过几面,可是交情却是半点儿没有的,没想到却是一下子成了世兄弟。
对方似乎,也没如此平易近人吧。
心中吐槽著,他却是没有表现出来。
一面顺著对方的话接下去,同时暗暗运起望气之法察看。
对方的本命並不怎么出色,白中微赤,比自家弟弟稍微好些而已,尚不及自己先前。
但后天的气运却是颇为浓郁,足有二百七八十丝之多,几乎是身边妹妹的三倍了。
但是要鬆散许多,没有那般紧密,更无流水泛光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