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几人所在的已经不再是那艘专门载客的双桅帆船了,而是专门包了艘课船。
这种船本来是专为运输盐课银两设计,但渐渐地,也自被用来兼做客运。
船体狭长,船腹膨大,成流线形。
六桨一桅帆,中间隔出十余小仓室。
乘坐起来自是不及沙船、汉口帆船来得舒適,但是操作灵便,速度还要快些。
倘若是九江顺流而下,风向也顺的话,可能一昼夜出头儿就直接抵达安庆了。
自家趁夜换了快船,如果对方还能再围上来堵住自己,钟神秀也就自认倒霉了。
回首看眼身后闹哄哄的渡口,他心中默默想道。
毕竟此事因自家而起,钟神秀还是不愿见到连累到別人,让其为自己挡灾。
乾脆在换船离开前,再暗中让柴山、陈立在码头散播消息。
说是附近看到了江匪,若是隨意出港,就可能被盯上打劫。
即便开船,最好也是抱团一起。
只需拖上一两天时间,应该就自无事了。
顺带著,还能將水搅得更浑些。
不过,作为代价,就是所付的船资要比平日贵不少。
其实,有舅舅这个练出真气的武夫带头儿,刘年、柴山也各有艺业。
便是自家,也会些拳脚,手上有著人命。
一般的江匪对上,只有倒霉的份上。
如果与其他货船、客船的护卫联合起来,便是那几家实力最雄厚的水贼,应当也不敢轻易动手。
只不过却被二舅摇头否了。
对方能够在落后一步的情况下,继续跟上来,显然是在经行的渡口码头附近布有眼线。
目標太大,反而容易被发现。
而人多必然眼杂心不齐,真正动起手来反而是累赘。
他自己自保无虑,但是混战起来,伤到姐姐和外甥就不好了。
能够避开,还是儘量避开为好。
他是江湖人,但也是行鏢的,凡事以平安解决为上,打打杀杀反而不符合宗旨。
主要对方目的未明,不一定只是为了求財。
“你舅舅在左近江湖里可是有著名號的,就算与对方碰上。
听到『王病虎』在,他们也未必愿意动手,折损手下性命。
给上二三十两作为『太岁孝敬钱』,意思意思下,可能也就过去了……”
看著钟神秀郑重模样,柴山只当其害怕,咧嘴一笑,老神在在地安慰起来。
做水匪打劫的,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肯定不会把兄弟情分看得多重要。
但是出来混,死伤太多,地盘可就守不住了。
何况一个练出真气的武夫不顾一切,铁了心报復,也是极为让人头疼。
正是因为清楚这点儿,觉得此次不会太危险,所以王病已找上门时,他才答应得那么痛快。
钟神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其实比对方还要清楚些,起码现在看来,二舅的决定没什么问题。
起码换船之后,灰黑灾气再次消散了些,已经难以合拢包围。
风向也自变得顺了起来。
经过澎浪磯,远望小孤山。
小孤山號称海门第一关,矗立江心。
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將然独立,无所偏倚,而震凌衝激,八面交至,终不动摇。
气象已然非凡。
钟神秀看在眼中,竟是觉得与迎江寺的那座振风塔有些仿佛,很是有些如如不动之意。
奇异之处还不止於此。
两山一东一西,隔江相对。
然而却各有股气机自其上升腾而起,在空中匯聚勾连起来。
好似搭起了座桥樑,气数贯通联繫。
如此异象,钟神秀还真未曾在其它地方见过。
若有閒暇,定要好好登临其上,探根究底。
但是现在,却只能遗憾擦肩而过了。
继续南下,接著就是龙城驛。
这里已属彭泽县,出了两江道安庆府范围,真正进入西江道。
彭泽县城旁边,是祭祀狄梁公的祠堂。
自其离任后,百姓感激功德修建生祠起,几番兴衰,到现在已经接近千年之久,却是始终一脉贯穿不绝。
钟神秀原本也是想要过去看看,瞻仰大名鼎鼎的三绝碑以及纵囚墩。
时间其实是有的。
换了船后不减,又没有其他乘客上下,快了许多,距离天黑还要过些时候。
不过,现在也只能与小孤山一般暂时错过。
在二舅与刘年两人商量过后的计划中,今天最好再往前行上三四十里。
如此一来,明天的行程便会宽裕许多。
赶在中午前通过最易出事的湖口,然后再行六七十里,恰好在天黑前赶到九江府城。
计划很好,但是结果嘛。
看著那七只四下里驶出,隱隱然形成包围之势的船只。
钟神秀心中丝毫不慌,反而镇定平静下来。
对方人数倒是有小三十號人,较己方来得多,但是气运上么。
灰气、白气、黑气、血光……
乱七八糟的,只是勉强聚起团散乱云气,没有任何齐整的样子。
而且,其中未有一人本命气柱中蕴含赤气。
虽说气运与真实能力不是完全掛鉤,但也勉强能大概反映实力高低。
就这些虾兵蟹將,显然还奈何不得己方几人。
自家气运只是微生涟漪,依旧平稳。
“两条枪、一只快蟹,三板……”
刘年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趟后,缓缓说道。
枪船窄小如蚱蜢,首尾尖削,虽然搭乘人数少,但却配著四桨双櫓,矫捷如飞。
与快蟹船一般,都是江匪最喜欢的船只。
快速突袭,得手后再迅速撤离。
往浅滩河沟芦苇盪里一躲,鬼神也难找到。
至於三板船,就是最常见的小型民船了。
几名船工往来大江多年,类似的场面已不是第一回经歷。
虽然畏惧,但也没有太慌乱。
纷纷握紧船桨,或者抽出短刀之类护身。
隨时准备拼命,或者跳江逃命。
对著船家点点头,王病已与柴山一併走出船舱,立在船头。
柴山抽刀出鞘,却是没有抽出,只是一半。
至於王病已,则是长长呼出口浊气,双手抱拳,提声喝道。
“九江长安鏢局王病虎在此,不知前面是哪位朋友?!”
这一声,已是用上了內力。
虽然江风呼啸,却是依旧洪亮清晰。
既是示好,同时也不乏示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