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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心所向,龙入幽州
    杜远抱拳,领命而去。
    帐外,降卒营早已得讯,一片鼎沸。
    及至杜远当真抬来一箱箱铜钱,按名册一一发放时。
    整个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颤抖著接过赏钱。
    “当真发钱,不欺我等?”
    他一脸不敢置信,口中则喃喃自语。
    “刘主公,果真仁义!与那盘剥我等的张瑞,真乃云泥之別!”
    旁边一个年轻士卒,更是双膝一软,跪伏於地。
    他朝向中军大帐,咚咚咚,连叩三响。
    ……
    午后。
    真定县衙,后堂。
    上好的茶,入口却苦。
    真定县令王普,此刻只觉如坐针毡。
    他对面,刘备从容品茗,气定神閒。
    左手侧,简雍轻摇羽扇,闭目养神。
    右手侧,楚夜端坐如山,神色淡然。
    其身后,赵云环臂按剑,眸光似电。
    刘备不言。
    楚夜不语。
    赵云不动。
    堂中死寂。
    王普连呼吸也小心翼翼。
    冷汗不断自他额角滑落。
    许久。
    刘备放下茶盏。
    “啪。”
    一声轻响。
    王普心头猛然一紧。
    “王县令。”
    刘备开口,其声平和。
    “备,不日將北上幽州。”
    “城外张家堡,千余流民家眷,八百降卒,多是妇孺,难以远行。”
    “备已命部將杜远,率部镇守此地,妥为安置。”
    刘备顿了一顿,望著王普双眼,態度真诚。
    “此地钱粮,已足支一年用度,县令不必忧心。”
    “此后,真定安靖,便由杜远一力担之。”
    此言一出,王普却是脸色煞白。
    名为安置,实为驻军。
    这还是要打著鳩占鹊巢之歹念!
    正当王普思考应当如何婉拒,又不惹怒对方之时,刘备復又开口。
    “备,尚有一事,欲与县令商榷。”
    他目光望向左侧简雍。
    简雍会意,踏前一步。
    他自袖中取出一物,置於桌案之上。
    那是一枚铜印。
    上刻三字:安喜尉。
    “我军奉命北上,然安喜不可一日无主。”
    “我家主公,举贤不避亲。欲举荐王公,暂代安喜县令一职。不知王公,意下如何?”
    “啊,这这这……”
    王普望著那枚铜印,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简雍见他神色变幻,笑道:
    “哦,对了,我等此去幽州,简某与中山张世平张大掌柜相善。
    他言道,幽州与冀州商路已固,届时必会加大与安喜、真定二地通商往来。
    王公若能打理好安喜商事,其中之利,自是丰厚。”
    王普心头狂喜,起身便欲应承。
    然耳边,又响起一个声音。
    “王县令。”
    楚夜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安喜的百姓,是我主公的百姓。商路,是我军打通的商路。钱,是我等兄弟们用命换来的钱。”
    “你替我等持家,我等自会予你应得的酬劳。”
    “然则,你若敢將酬劳,视作自家產业……”
    其目光如剑,直刺王普心底。
    “我敢担保,下一个悬於真定城头的,便是你的人头。”
    闻言,王普嚇得一个哆嗦,噗通跪倒,叩首不止。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愿为玄德公效死!”
    ……
    三日后,真定城外。
    大军默然开拔,踏上北去官道。
    刘备勒马,回望高大的城郭。
    城楼之上。
    新换上的公孙瓚白马旗,正迎风猎猎。
    王普立於一眾乡绅之前,对著城下渐行渐远的军阵,高声拱手作揖。
    “玄德公好走,真定百姓,必感念公之恩德!”
    身后一名乡绅捻须轻笑:
    “王公,过矣。人既已走,我等生意照旧。”
    王普回身瞪了他一眼,腰杆却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
    不远处的张家堡坞墙上。
    杜远望著那面陌生的白马旗,一言不发。
    他伸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刀鞘空空,一如他此刻之心。
    身旁一名老卒嘟囔道:“这新旗,怎生如此碍眼。”
    ……
    城楼之下。
    刘备收回目光,正欲下令。
    却见官道两侧,不知何时,已聚满了黑压压的百姓。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挤出人群,双手紧捂胸口,奔至刘备马前,方小心翼翼摊开手心。
    一枚煮熟的鸡子,尚有余温。
    “將军,予你。”
    他踮起脚尖,手臂伸得笔直。
    刘备翻身下马。
    他认出此乃那日施粥时的孩童,如今气色已然好了许多。
    其母立於人后,以袖掩口,强忍哽咽。
    刘备的手越过鸡子,轻按在孩童枯发之上。
    “留著,自个儿吃。”
    狗娃却执拗地举著鸡子,小脸肃然:“將军吃。”
    刘备柔声问:“为何要予將军吃?”
    狗娃眨著眼:“娘说,吃了鸡子,方有力气。將军有力气,便能多杀坏人。杀光了坏人……我爹爹就能回家了。”
    刘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望见那妇人猛地捂住嘴,肩头剧烈耸动。
    这孩子所盼的,並非是他,而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父亲。
    再环顾周遭,那无数张脸上,皆是同样的惶惑与期盼。
    他们怕自己走了,这世道,便又要开始吃人。
    刘备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枚温热的鸡子。
    而后,他当著一城百姓之面,细细剥开,分作两半。
    一半,塞回狗娃手中。
    另一半,则被他一口吞下。
    刘备起身,环视眾人,抱拳拱手,长揖及地。
    再起身时,他已翻身上马,勒紧韁绳,再不回顾。
    大军默然前行,马蹄踏碎一城死寂。
    狗娃手里捏著半枚鸡子,望著刘备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忽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刘叔父……你何时回还啊……”
    哭声撞在城墙之上,復又弹回,散入风中。
    ……
    大军徐行十里。
    张飞策马追上刘备。
    “大哥,莫再想了。”
    刘备眼圈尚红。
    “等咱们打回来,必还他们一个太平世道.”
    他正欲再言。
    驾!驾!驾!
    身后,马蹄声急。
    一支商队,车轮滚滚,碾尘而来。
    为首商人,滚鞍下马,跪於刘备马前。
    “玄德公,留步!”
    来人是中山大商,张世平。
    刘备一愣。
    “张公何为?”
    张世平起身,指向身后几十辆大车。
    “去右北平,万里迢迢,军中断粮,万万不可。”
    “我等幽冀十三商號,凑得粮三千石,精铁五百斤,为玄德公壮行!”
    刘备大惊。
    “使不得!我已非真定县令,何敢受此大礼!”
    张世平哈哈大笑。
    “玄德公此言差矣。”
    他指向来时路。
    “我等行商,见过屠城之將,见过刮地之官。”
    “却从未见过,哪支兵马离去,闔城百姓挥泪相送数十里。”
    张世平神情一肃。
    “人心向背,乃天下最值钱的生意。”
    “今日送粮,非是赠礼。”
    “是为我等的身家性命,投一笔长远买卖!”
    “不可……”
    刘备尚欲推辞。
    楚夜已驱马上前,对张世平拱手。
    “张公高义,我替大哥与全军谢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却瞟向道旁密林。
    “不过,张公这份大礼。”
    楚夜笑了笑。
    “怕是有人,不想让我等安稳收下。”
    话音刚落。
    刘备与张世平,脸色皆变。
    楚夜不急不缓,自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甄家玉佩。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林子,扬声道。
    “跟了一路,不累么。”
    “回去告知甄家能做主之人。”
    “想一同发財,便派个会说话的来。”
    “想玩阴的……”
    话音刚落。
    嗖!
    赵云弯弓搭箭,箭矢破空,嗖一声,击中林中一棵大树。
    枯叶簌簌而落。
    “下一次,射的可就不是树了。”
    林中,死寂无声。
    片刻之后,几道黑影悄然退去。
    张世平冷汗,刷一下便流了下来。
    刘备看著楚夜,把推辞之言,悉数咽回肚中。
    他转向张世平,郑重一拜。
    “张公此恩,刘备,永世不忘。”
    商队匯入大军,车轮滚滚,继续北上。
    人心已得。
    钱粮已足。
    此去幽州,如龙入海。